烟尘弥漫的巨大窟窿，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林一扛着方天画戟，就那么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庭院，一片狼藉。碎裂的木块和扭曲的铁皮四处散落，地上躺着十几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被刚刚那股恐怖的气浪瞬间撕碎。
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庭院深处，数十名闻声赶来的许家家兵手持兵刃，面色惨白地看着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他们本是来支援的，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连挪动脚步的勇气都失去了。
那不是门被撞开了。
那是门，没了。
“拦……拦住他！”一个看似是头领的都尉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可自己的双腿却抖得像筛糠。
林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人，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座坞堡的布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威吓都更让人胆寒。
“杀！”
终于，有几个家兵在头领的逼迫下，鼓起最后的血勇，发出怪叫着冲了上来。
长枪如林，刀光闪烁。
林一的眼神依旧没有波澜，甚至连握着画戟的姿势都未曾改变。
就在那几杆长枪即将刺到他胸前的瞬间，他肩上的方天画戟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
只是随意地向旁边一挥，沉重的戟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家兵，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木偶，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口喷血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又撞倒了一大片同伴。
整个过程，林一的脚步都未曾停下哪怕一瞬。
他从混乱的人群中穿过，那些家兵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向两旁退避，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路。
再无人敢上前。
恐惧，是会传染的。当人力无法理解的伟力真实地展现在眼前时，所有的勇气和纪律都会瞬间崩塌。
……
高坡之上，周山是第一个从石化中惊醒的。
他看着那个已经走进坞堡的背影，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混杂着敬畏、崇拜与狂热的极致兴奋。
“都起来！”他对着身后那群依旧跪伏在地的降兵们低吼道。
降兵们如梦初醒，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周山的眼神充满了迷茫。
“将军的话，你们忘了？”周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进去，搬粮！”
“是！”
这一次，一百五十人的齐声应和，响亮得如同惊雷。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林一的命令还心存疑虑，那么现在，林一说的每一个字，对他们而言，都是神谕。
周山一马当先，带着五十名亲兵和一百名眼神已经彻底改变的降兵，冲下高坡。
他们越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踏过那片散落着无数断箭的空地，最终，站定在了那个巨大的窟窿前。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亲眼目睹，远比在高坡上远眺要震撼百倍。
那厚重的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坚实的木料化为齑粉，门轴所在的石墙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周山和他手下的亲兵，眼中是与有荣焉的狂热。
而那一百名降兵，则是在极致的震撼之后，感到了一阵后怕与庆幸。庆幸自己跪得够快，庆幸自己如今是站在神魔的这一边，而不是对面。
“都尉，我们……”一名降兵头目声音干涩地开口。
“列队，进去！”周山没有多言，只是拔出腰刀，指向坞堡深处。
一百五十人的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穿过了那道由林一用拳头轰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