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藏书阁归来后,林风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间木屋里。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不同。
他不再只是单纯地练习绘画或音律,而是时常对着空处发呆,手指在空中虚划着玄奥的轨迹;有时又会取出琵琶,却不弹奏完整的曲子,只是反复拨弄几个单调的音节,似乎在试验着什么。
藏书阁五层的那些古老见闻,如同在他心中播下了无数种子,正在悄然发芽。他尝试着将那些关于“神念塑形”、“意境共鸣”的残缺理念,与自己的画道、乐道相结合。
这一日,张铁兴冲冲地来找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林师兄!你看看这些!”张铁将布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桌上,大多是些形状奇特的矿石、颜色斑驳的木块,甚至还有几颗不知名野兽的牙齿。
“我按你说的,留意那些看起来‘有感觉’的东西,这些都是从几个常年在外跑任务的师兄那里收来的,没花多少灵石!”张铁邀功似的说道,黝黑的脸上泛着光。
林风的目光在那些杂物上扫过,大部分都只是些蕴含微弱杂气的普通物件,于他无用。正当他有些失望时,指尖触碰到一颗鸽卵大小、通体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珠。
就在触碰的瞬间,他心神微微一颤。
这石珠看似粗糙,入手却一片温润。更奇异的是,当他微弱的神识试图探入时,竟感到一种空濛、沉静的意境,仿佛面对着一片无云的秋日天空,又好似触摸到了一块历经万古岁月、洗净铅华的璞玉。
这石珠内部,似乎天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静”之意境!
“这颗石头?”林风拿起石珠,仔细端详。
张铁凑过来看了看,挠头道:“这个啊,是跟一堆废矿一起搭来的,卖货的师兄说是从一处废弃的古修士洞府角落里扫出来的,看着有点圆润,就当添头给我了。林师兄,这有用?”
“有用,大有用处。”林风肯定地点点头,将这石珠握在手心,那股宁静之意似乎能抚平他因连日钻研而略显焦躁的心绪。“张师弟,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我很满意。”
张铁闻言,笑得更加开心。
送走张铁后,林风把玩着这颗石珠,心中已有计较。此物蕴含天然意境,虽极其微弱,但性质纯粹,若能以特殊手法稍加引导,或许能制成一件辅助宁心静气、温养心神的佩饰,对他日常修行“艺术之道”大有裨益。
他想起藏书阁某块残破骨片上提到的一种名为“意导”的粗浅法门,便是以自身神念为引,激发并引导某些天然蕴含意境的材料,使其效果更为显著。
想到便做。他静心凝神,将石珠置于掌心,调动起全部心神,不再试图探查,而是将自身那股源于《青竹图》的“宁静坚韧”之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灌注其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自身心神的精细操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风额角再次见汗,但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石珠似乎变得更加温润,那股“静”之意境也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收功。手中的石珠表面依旧灰扑扑,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发现其内部仿佛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握在手中,心神格外安定。
“就叫你‘静心石’吧。”林风满意地将石珠收起。
接下来几日,他除了继续感悟和试验,偶尔也会再次前往后山的废弃药园。有时能看到那老叟在侍弄怪植,有时则只见空园寂寂。
这日午后,他又来到药园,正见老叟拿着那把破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扫帚过处,落叶归拢,尘埃不惊。
林风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园外观看。他如今眼力不同往日,更能看出老叟这看似随意的动作中,蕴含着一丝“归寂”、“有序”的道韵,与他从石珠中感悟的“静”之意境,隐隐有相通之处。
老叟扫完最后一片落叶,将扫帚靠墙放好,这才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娃娃,最近动静不小啊。”老叟的声音依旧沙哑,“藏书阁都让你逛了个遍。”
林风心中微凛,这老叟消息竟如此灵通?他恭敬回道:“晚辈侥幸,得墨长老垂青。”
“墨小子倒是有点眼光。”老叟嘟囔了一句,走到他那几株怪植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株三色叶的植株,慢条斯理地道,“路走对了,是好事。不过,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蛋。”
林风一怔,没想到老叟会说出如此粗俗却直白的话。
“请前辈指点。”他虚心求教。
老叟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道:“意这东西,是好玩意儿,但也娇贵。你拿它当锤子使,砸完这个砸那个,看着威风,可想过锤子本身受不受得了?你的‘意’是你的根,根伤了,树就长不大喽。”
林风闻言,如醍醐灌顶。他近日连续恶战,又高强度地钻研试验,心神确实一直处于紧绷和消耗状态,虽有《青竹图》和静心石温养,但本质上的损耗并未完全弥补。老叟这是在提醒他,要注意根基,不可过度透支心神本源。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林风诚心道谢。
老叟摆摆手,站起身,捶了捶腰:“明白就好。回去吧,你那小石头有点意思,多盘盘,没坏处。”
说完,便不再理会林风,佝偻着背,走向他那间破屋。
林风看着老叟的背影,又摸了摸怀中的静心石,心中一片清明。
前行之路,不仅需要勇猛精进,更需要张弛有度,守护好自身的本源。这老叟,看似漠不关心,实则每次寥寥数语,都点在了关键之处。
他对着老叟离去的方向,再次躬身一礼,这才转身离开。心中的浮躁尽去,步伐愈发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