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过后,林风的小院那几株新种的花苗,似乎一夜之间又窜高了一小截,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未干的雨珠,在晨曦下闪闪发光。
林风正提着一只小木桶,慢悠悠地给花苗浇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这种近乎凡俗老农的劳作,却让他心神格外宁静,与怀中静心石的效果相得益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那扇新修好的木门外。来人似乎有些犹豫,并未立刻敲门。
林风放下木桶,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他能感觉到,门外并非一人,气息也并非善意。
“吱呀——”
门被从外推开,并非主人允许,而是被一股不弱的力量强行推开。
三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门外,为首一人,面容倨傲,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柄灵气盎然的长剑,修为赫然已是炼气七层!他身后的两人,也皆有炼气五、六层的修为。这三人气息相连,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小小的院门堵死。
“你就是林风?”为首那名炼气七层的弟子,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林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我乃天枢峰赵长老座下,周通。”
天枢峰,赵长老。林风心中了然,果然是赵干那边的人,而且来的分量比之前的刘莽、陈深都要重。炼气七层,已算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周师兄有何指教?”林风语气平淡,甚至弯腰将脚边的木桶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踩到。
周通见他这般镇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哼一声:“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林师弟手段非凡,以画败敌,以乐破势,连陈深师弟都败在你手。周某心中好奇,特来领教一番,看看你这‘艺术之道’,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他话音未落,炼气七层的气势便已勃然爆发,如同出鞘利剑,凌厉逼人!一股强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连那几株刚冒头的花苗都被压得微微弯折!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同时踏前一步,气息与周通隐隐呼应,虽未直接动手,却已形成威慑,封住了林风所有可能的退路。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周通,分明是打着“领教”的幌子,行打压之实,甚至可能想趁机重创林风!
若在数日前,面对炼气七层修士的全力威压,林风或许需要严阵以待,甚至可能被迫动用《十面埋伏》这等杀伐之曲才能抗衡。
但此刻,经历了春雨的洗涤和《春雨润物图》的感悟,他的心神已非吴下阿蒙。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林风并未运转任何意境对抗,只是微微抬眸,看了周通一眼。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邃如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周通那足以让寻常炼气中期弟子心神震颤的气势,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不仅如此,他周身似乎自然而然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静”与“润”的意蕴。那是静心石与《春雨润物图》残留的气息,与他自身心境完美融合。
周通那凌厉如剑的气势,撞上这股看似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宁静意蕴,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更未能让林风的神色有丝毫变化!
周通脸上的倨傲之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蓄势待发的气势,仿佛斩在了一团虚无缥缈的云雾之上,浑不受力!这林风,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无懈可击、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察觉到了异常,面面相觑,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林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惊疑,弯腰提起木桶,转身走向屋角的水缸,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他未完成的浇花工作。他将清水缓缓注入缸中,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周通三人,毫无防备,却让周通握剑的手,迟迟无法拔出。
一种无形的、憋闷的感觉,扼住了周通的喉咙。他感觉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拳,打空了。对方根本不接招,或者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势”。
这比直接击败他,更让他感到难受和……一丝莫名的恐惧。
“周师兄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林风舀起一瓢水,浇在花苗根部,头也不回地说道,“院内狭小,容不下这许多闲人。”
周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林风的背影,几次想强行出手,却总觉得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仿佛只要一动手,就会落入某种无形的陷阱。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说完,带着两名同样憋屈的弟子,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去,那来时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林风直到将花苗全部浇完,才直起身,看着周通等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名声渐响,类似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但今日这无声的交锋,也让他更加确信,艺术之道的玄妙,远不止于攻伐。
“静”与“润”,亦可御敌于无形。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株迎着阳光、努力生长的花苗,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任他外界风雨来袭,我自润物无声。这,便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