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砚那间原本只是“混乱中带着个人风格”的办公室,在新增两位成员后,终于不堪重负,迎来了结构性改造。在裴算的精确规划和封临崖的暴力执行(主要是搬开沉重障碍物)下,办公室角落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隐蔽入口被清理出来,下面连接着一个被遗忘的、面积不小的地下室。
经过一番折腾——主要是裴算负责设计和布线,封临崖负责体力活,林梦砚负责指手画脚和添乱,以及顾回强忍着对灰尘和混乱的不适,在一旁提出关于通风、防潮和光照的专业建议——这个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顾回的专属办公区。
与一楼的林梦砚那种“创造性混沌”截然不同,顾回的地下室仿佛另一个世界。
空气洁净恒湿,光线是模仿自然光的柔和暖色调。靠墙是一排定制的樟木书架,部分已经摆上了他从自己家中搬来的、用防尘套仔细包裹的线装古籍和档案盒。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摆在中央,上面除了笔记本电脑和台灯,还有笔架、砚台(他坚持用墨块研墨记录某些灵感)和一套精致的茶具,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墙角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温度湿度严格控制的小型玻璃展柜,里面暂时空着,等待安置某些珍贵的实物史料。
而顾回本人,也悄然成为了这个逐渐扩张的团队空间的“隐形保洁”。他无法忍受视线内的灰尘和杂乱。每天清晨,他都会提前到来,先用软布仔细擦拭他自己的书桌和书架,然后会顺手将楼上公共区域里,被林梦砚和裴算(主要是林梦砚)弄乱的物品归位,用自带的小型吸尘器清理掉零食碎屑和电子设备拆装留下的碎屑。他甚至会默默地将林梦砚随意丢弃的COS服捡起来,按照材质和颜色简单分类后,挂进她那个巨大的衣柜(如果那能被称为衣柜的话)。
封临崖起初有些诧异,但发现顾回动作轻捷,并不影响他人,且确实让环境整洁不少后,便默许了。裴算则从效率角度分析,认为一个有序的环境能提升整体工作效率,对此表示数据支持。林梦砚?她乐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只是偶尔会抱怨一句:“顾回啊,我那件‘漩涡鸣人’的护额你放哪儿了?下次出任务可能要用的!”
更让人稍感意外的是,顾回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某个清晨,封临崖提前到基地进行日常体能训练时,发现顾回已经在空旷处练习一套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劲力的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显然已有多年功底。看到封临崖,他收势而立,浅褐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家学渊源,强身健体而已,让封队见笑了。”这份涵养与自律,让他那份温润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底蕴。
(团队会议室)
这天,四人小组召开了顾回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案情复盘会议。
顾回坐在会议桌前,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亚麻色的软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来自名牌大学的年轻教授,而非即将讨论超自然事件的行动成员。他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几张放大的夔纹尊纹饰拓片。
“……综上所述,”顾回的声音清晰而平和,逻辑缜密,“‘沉默的夔纹尊’所展现出的‘信息污染’特性,并非孤例。纵观史籍,尤其是那些记载了‘天降异象’、‘文献莫名焚毁’、‘重要人物突然失忆或性格大变’的疑案,其背后往往能找到类似的信息扰动手法。”
他引用了从先秦到明清的多个例子,有些是正史边缘的记载,有些是野史孤本的描述,甚至提到了某些西方古代文明中类似的知识断层现象。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信息熵增,”顾回的指尖轻轻点着拓片上那些扭曲的夔纹,浅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它带有目的性。它在筛选、它在覆盖、它在……扭曲。将不利于某种叙事的历史真相,从集体的、甚至是个体的记忆中悄然抹去,或用错误的版本替代。”
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三人,语气凝重了几分:“我认为,我们这次遇到的,并非一次简单的器物异常。它更像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至今仍在进行的——‘信息战’的冰山一角。交战的一方,可能是我们所知的‘历史’,而另一方……是试图将历史塑造成它想要的样子的某个,或者说某一系列,隐藏在时间长河阴影中的存在。”
“信息战……”裴算推了推眼镜,迅速在数据库中创建新的分类,“将历史真相作为战场,信息作为武器。这个假设,可以解释很多以往无法归类的异常数据碎片。需要建立数学模型,分析其运作模式和能量特征。”
封临崖眉头紧锁:“如果属实,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体或组织,而是一种……渗透在历史中的概念性力量?该如何防御?如何反击?”
林梦砚一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卷着自己墨黑的短发玩,听到这里,她忽然嗤笑一声,紫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还能怎么防御?见招拆招呗。他们把水搅浑,我们就负责把水澄清。他们想埋掉真相,我们就负责把真相挖出来,甩他们脸上。”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随后,在讨论到夔纹尊上某个特定符号的含义时,顾回引用了一本宋代金石学著作的记载,认为其代表“雷泽”。
林梦砚却打了个哈欠,插话道:“不对,那老头记错了。这个符号在更早的时候,指的是‘星陨之地’,跟雷泽没关系,是后来传着传着就歪了。”
顾回愣了一下,他深知那本宋代著作的权威性。但出于对林梦砚“活史书”身份的绝对信任,他立刻记下了这一点。会议结束后,他立刻通过自己的渠道,调阅了几份秘不示人的上古龟甲拓片进行比对。几天后,他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找到林梦砚。
“林队!您是对的!”他浅褐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我找到了!在一份殷商时期的祭祀卜辞残片中,这个符号确实与‘陨’、‘地’等字连用,指向的正是‘星陨之地’!宋代那位大家,确实是沿袭了后世的误读!”
这件事,无声地奠定了林梦砚在团队中,尤其是在历史真相领域无可撼动的权威。裴算将其记录为【目标个体具备超越现存史料的历史信息访问权限】。封临崖则更加确信,林梦砚的价值和需要守护的级别,远超想象。
顾回开始系统地整理团队过往接触过的所有异常事件档案,试图从中找出与“信息战”相关的模式。他翻阅那些泛黄的卷宗或模糊的影印件时,偶尔会拿起随身携带的那柄精致的银质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某些不易察觉的细节。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专注而沉静,亚麻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与那些沉寂的历史融为一体,试图从中打捞出被遗忘的秘密。
团队的四股力量,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磨合、嵌合。科技的精确,玄学的莫测,武力的保障,以及历史的纵深。林梦砚看着这一切,紫瞳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信息战”的序幕已被拉开,而他们这个小小的、看似不靠谱的“归墟七曜”(虽然目前只有四人),似乎注定要成为这场横跨千古的隐秘战争中,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
顾回放下放大镜,在一份关于某处唐代遗迹能量异常的旧报告边缘,用他那手漂亮的小楷写下了一句批注:
“疑点:此处记载与《旧唐书》官方描述存在系统性偏差。建议复核《酉阳杂俎》及敦煌遗书相关卷目。——顾回”
历史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拨开。而更多的挑战与未知,也必将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