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心口上!
挑战街道办的权威?
以权谋私?
抢占烈士房产?
这三顶黑铁浇铸的大帽子,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任何一顶扣实了,都足以将他们前半生积攒的所有声望和地位,碾得粉碎!
易中海的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那张平日里总能说出一套套大道理的嘴,此刻像是被灌满了铅,笨重而无用。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十九岁青年,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锋利,如此致命!
这哪里是质问,这分明就是审判!
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牢牢钉死在了道德与法律的双重耻辱柱上,任由全院的目光凌迟!
刘海中更是彻底慌了神。
他额角滑落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的头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惊悸。
他刚才跳出来,不过是官瘾发作,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自己二大爷的威风,压林卫国一头,好为自己争取利益。
谁能料到,这年轻人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块包裹着尖刺的钢铁!
他捅的不是娄子,是马蜂窝!
眼看着两位大爷被问得哑口无言,彻底丧失了对局势的掌控,整个院子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住户们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看向两位大爷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怀疑、鄙夷和看戏的幸灾乐祸。
就在这僵局即将凝固成败局的瞬间。
一道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哭嚎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哎哟!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大学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贾张氏看清了形势,知道再靠两位大爷已经没戏了。
她立刻祭出了自己纵横大院数十年,无往不利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只见她两眼一翻,双腿一软,肥硕的身躯“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坐倒在地。
扬起的尘土,混杂着她身上那股子酸腐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东旭啊!你死得好惨啊!你看看啊!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欺负你老婆孩子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肥厚的手掌,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粗壮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那哭声之凄厉,表情之悲痛,动作之夸张,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双三角眼怨毒地剜向林卫国,嘴里喷出最恶毒的诅咒。
“你个爹妈死绝的小畜生!没人教你孝敬长辈,不懂得尊老爱幼!我们家东旭怎么说也是你长辈,让你让出一间房来给他媳妇孩子住,那是看得起你!你怎么敢顶撞大爷?”
“你爸妈那两个死鬼!当年要不是命好死在了外面,混了个名头,现在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你一个靠死人名头吃饭的,还敢在这里神气什么!呸!”
“死鬼”!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烧得赤红的毒针,带着滚烫的、足以熔化灵魂的恶意,狠狠地扎进了林卫国的心脏最深处!
他的父母,他的兄长,皆是为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烈士!
那是他心中唯一的神祇,是他生命里最神圣、最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触碰的逆鳞!
刹那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杀意,从林卫国身上轰然炸开!
他眼底的平静被瞬间撕裂,涌动起一片骇人的血色。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接近疯狂的、毁灭一切的赤红。
院子里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骤降了数度,晚风吹在人脸上,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周围的嘈杂,邻居的议论,灯光的昏黄,在这一刻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