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旨！儿臣告退。”龙英杰再次叩首，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青烟依旧袅袅上升，勾勒出变幻不定的形状。
龙正云脸上的欣慰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冷酷与算计。
他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御龙学院的方向，又或者更远。
“孙悟空……”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朕本惜你之才，欲施恩笼络，收为己用。甚至不惜以公主下嫁，赐你富贵前程。”
他停顿了片刻，眼中寒芒骤盛。
“可你……先拒朕之封赏，再当众折损朕之颜面。如今，更是擅自离了学院，不知所踪。”
“不识抬举，不受掌控……”他缓缓摇头，仿佛在为一个即将被舍弃的棋子惋惜，但那惋惜之下，是决绝的杀意，“你的天资，成长得太快，快得让朕……感到不安。”
“既不能为朕所用，”他转过身，背对光明，面容隐入阴影之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么日后，必成朕之心腹大患。”
“隐患，便该及早……铲除。”
他对着空旷的御书房，沉声唤道：“来人。”
方才那内侍太监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在门口，躬身听令。
“传朕密旨。”龙正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挑选得力之人，持朕手书，前往‘影阁’……如此这般……”
他低声吩咐着，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策划的冷酷。
太监垂着头，静静聆听，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有偶尔抬起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幽光。
“……可明白了？”龙正云问。
“奴才明白。”太监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去吧。务必隐秘。”
“遵旨。”太监再次无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龙正云独自立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良久未动。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悄然暗了几分。
是夜，御龙学院。
月色清冷，洒在静谧的林荫小道上。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虫鸣唧唧，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程天英与罗含玉并肩漫步，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两人都沉默着，似各有心事。
“天哥，”最终还是罗含玉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迟疑，“你……真的决定要那么做吗？”
程天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月光下，罗含玉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
“小玉，”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幽深，“你心软了？因为他曾是……你的同窗？”
“不是！”罗含玉急忙摇头，抓住他的手，“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刚离开学院，我们立刻就……是不是太急了？而且他实力那么强，万一……”
“小玉，”程天英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你忘了，他是如何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你我，将程家的颜面踩在脚下的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丝丝寒意，“有些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罗含玉咬了咬唇，没有反驳。她忘不了那天程天英落败时惨白的脸色，忘不了公公程威铁青的脸，更忘不了周围那些目光从崇拜变为怜悯、甚至嘲讽的瞬间。
“可是……”她依旧不安，“悟空他……虽然行事直接，但并不阴险，我们……”
“正因他不阴险，才好对付。”程天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小玉，你可知这世上最致命的危险，往往来自那些看似最无害、最让你放松警惕的方向？”
他松开手，负手望向前方黑暗的树林，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个正在远去的身影。
“他贪吃，毫无心机，对信任的人不设防备……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程天英缓缓道，“何须我亲自出手，弄得一身腥臊？这世间，多得是‘借刀杀人’的法子。”
“你……已经有计划了？”罗含玉轻声问，眼中担忧更甚。
程天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月光下，罗含玉的眼眸清澈如泉，映照着他的倒影，也映照着他心底那片不愿让她看见的阴霾。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罗含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依偎在他胸前。
“小玉，”程天英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有些心思……或许，我早该让你知道。”
他的手臂收紧，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牢，仿佛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来驱散自己心底不断蔓延的冰冷与黑暗。
“只是这世道，这人心……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不知名的呜咽。月光依旧清冷，静静地笼罩着这片即将被更多阴谋与算计浸染的天地。
暗流，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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