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碎银般自枝叶缝隙洒落，在悟空酣睡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鼾声平稳，尾巴松软地蜷在身侧，偶尔因梦境轻轻抽动——梦里是包子山青翠的草地，琪琪正端着冒热气的料理，悟饭和悟天在远处追逐打闹。
一道阴影悄然覆上他的脸。
王平生静立在他身前三尺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林中寂静，只有远处夜枭偶尔啼鸣，以及身侧林韵儿微弱断续的呼吸声。
“……对不起。”极轻的低语，几乎被夜风揉碎。
他缓缓抬起右臂，掌心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短匕。匕身狭长，在月色下泛着幽蓝冷光——显然淬过剧毒。手腕转动，匕尖对准了悟空毫无防备的咽喉。
“家族养育之恩，程少主再造之德……我不得不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寒霜覆盖，“要怪，就怪你锋芒太露，惹了不该惹的人。”
匕尖刺落！
就在刃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熟睡中的悟空猛然侧身翻滚！动作快得只余残影，王平生只觉手腕一空，匕首深深扎入泥土，没柄而入。
而悟空翻滚半圈后，竟又恢复平躺姿势，咂了咂嘴，鼾声再起。
王平生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死死盯着那张依旧酣睡的脸，心脏狂跳——是巧合？还是……
不，不可能。那水袋中的“沉梦散”足以让筑基修士沉睡六个时辰，何况这小子经历两场恶战，体力早该见底。
他咬牙拔出匕首，这次不再犹豫，丹田内元气奔涌灌入右臂，匕身嗡鸣震颤，幽蓝光芒大盛——这一击，凝聚了他练气七层的全部修为，直刺悟空太阳穴！
匕首破空，带起凄厉尖啸。
熟睡中的悟空却在此刻猛然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王平生持匕的手腕！
“什——？！”王平生骇然失声。
悟空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在月色下却沉静如深潭。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王平生，”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你在做什么？”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王平生骨骼咯咯作响，他强忍剧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悟空……你、你做噩梦了吧？我见你睡姿不好，想帮你……”
话未说完，悟空已松手翻身跃起，动作行云流水，哪有一丝疲惫之态？他站在三步外，尾巴在身后绷直如枪，目光静静落在王平生脸上。
“你手里拿着刀，对着我的头。”悟空陈述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而且你的‘气’——哦，你们叫元气——刚才充满了杀意。”
王平生脸上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缓缓褪去。他后退半步，匕首横在胸前，月色照亮了他此刻阴沉的面容。
“……你果然不简单。”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连续两场恶战，又中了我的沉梦散，你现在还能剩下几成实力？”
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王平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微微颤动，“孙悟空，你太天真了。这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友谊？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奉程天英少主之命——取你性命。”
“程天英……”悟空皱眉回忆，“那个在客栈里找麻烦的家伙？”
“正是。”王平生深吸一口气，周身元气开始鼓荡，衣袍无风自动，“程少主乃我王家嫡系天才，更是我王平生的再造恩人。你当众辱他，便该想到有今日。”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冲！匕首划出幽蓝弧光，直刺悟空心口——这次不再掩饰，杀意凛然！
悟空侧身避开，刃锋擦着衣襟掠过。他目光扫过王平生周身流畅运转的元气，恍然道：“你的伤是假的。”
“不错！”王平生攻势不停，匕首连刺带削，招招致命，“剑齿狼那一击，我早有防备。所谓的重伤濒死，不过是为了取信于你的戏码！”
悟空在刀光中腾挪闪避，步伐灵巧如猿，每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刃锋。他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险象环生，而是心头那股沉闷的窒痛。
“所以……之前一起对付狼群，一起赶路，一起吃饭……”他低声问，尾巴无意识地垂落，“都是演戏？”
“是又如何！”王平生厉喝，匕首陡然变招，一式“灵蛇吐信”直取咽喉，“怪只怪你太容易相信人！”
这一次，悟空没有躲。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刺来的匕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