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苏晚星提前十分钟站在了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餐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摆放着新鲜的花卉。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头顶巨型吊灯的光芒下熠熠生辉，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宫殿。长长的餐桌至少能容纳十几人，但此刻，只在主位摆放了一副餐具。
傅霆琛还没有到。
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佣人正安静地做着最后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看到苏晚星，一位年长些、像是领班的女佣对她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苏晚星局促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个环境，这些规矩，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压抑。
七点整，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傅霆琛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冷峻气场却丝毫未减。受伤的左臂妥善地固定在胸前，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脆弱，反而平添了几分战损般的凌厉感。
他没有看苏晚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佣人立刻安静有序地开始上菜。菜品很精致，分量不多，但摆盘极其讲究，像一件件艺术品。
“苏小姐，”林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餐厅，低声提醒有些发愣的苏晚星，“可以开始了。”
苏晚星一个激灵，连忙走到傅霆琛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她回忆着林伯的交代，眼睛紧紧盯着傅霆琛的动作。
傅霆琛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即使只有右手能动，使用刀叉的动作也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狼狈。他吃得不多，也很安静，整个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苏晚星紧张地观察着，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布菜？桌上的菜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倒水？他的水杯还是满的。
她像个多余的摆设，僵直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压力逼得窒息时，傅霆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手边那盘需要切分的烤羊排上。他右手拿着叉子固定，左手却无法使用餐刀。
他动作停顿了一瞬，但没有开口。
苏晚星福至心灵，立刻上前一小步，轻声问：“傅先生，需要我帮您把羊排切一下吗？”
傅霆琛抬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苏晚星连忙拿起旁边备用的干净刀叉，小心地将那盘羊排挪到自己面前。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熟练而安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她细致地将羊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再将盘子轻轻放回他面前。
“谢谢。”傅霆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晚星小声回应，悄悄松了口气，退回原位。
这一个小小的互动，似乎打破了僵局。接下来的用餐过程中，傅霆琛虽然没有再主动要求什么，但苏晚星逐渐找到了节奏。她会在他目光扫过水杯时适时添水，在他用完一道菜后，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撤下餐盘。
她学得很快，动作也尽量轻缓，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傅霆琛始终沉默着，但苏晚星能感觉到，那道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