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冈村宁次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份刚刚从第三飞行团传来的战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被当场击落,另外两架带着一身的弹孔和重伤的飞行员,勉强迫降,几乎报废。飞行员一死一重伤。
仅仅是一次他亲自批准的常规侦察骚扰任务,居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这简直是帝国陆军航空兵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八嘎!”
冈村宁次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一拳狠狠地砸在厚重的橡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茶水溅了一桌。
他从幸存飞行员那语无伦次、充满了惊恐的报告中,提炼出了几个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关键词。
“预设的陷阱”、“立体交叉火力”、“数量惊人且型号不明的高射速防空炮”。
陆军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他寄予厚望、精心设计的“囚笼计划”,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让整个华中派遣军蒙羞的天大笑话。现在,连他引以为傲的航空兵,进行一次常规的低空侦察,都变得如此危险。
这个林辉,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安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窟?
冈村宁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盯着“安县”那个小小的标记。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林辉的所有判断,可能都是错的。
他根本不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土匪,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中国军阀。他的战术,他的武器,他的发展模式,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冈村宁次几十年来对中国军队的所有认知。
用常规的战略战术去对付他,无异于拿着鸡蛋去砸石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冈村宁次背着手,在沙盘前踱步,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直通东京大本营的红色保密电话。
“莫西莫西,我是冈村宁次。我请求大本营授权,立即成立一个专门针对林辉及其部队的‘特别研究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不解。
冈村宁次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诸君,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师,而是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战争机器!
一个拥有独立工业体系、超前战术思想、以及来源不明的先进技术的恐怖存在!如果我们不能像解剖一只青蛙一样,把他彻底搞清楚,他将成为帝国在支那战场上,最致命的癌症!”
他的话,终于让电话那头的大本营高官们,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授权,很快被批准。
当天,一份最高密级的命令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出,火速送往陆军、空军、情报、工业、经济等各个部门。
命令要求,从各个领域抽调最顶尖的专家——最好的战术分析师、武器专家、工业专家、情报分析专家,组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机构。
这个机构不参与任何作战指挥,唯一的任务,就是从军事、政治、经济、科技、情报,乃至林辉个人的性格和背景等所有方面,去彻底地、系统地解剖“林辉”这个人,以及他所领导的新一师。
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他的武器、技术、人才,到底从何而来?
日军方面,第一次从国家战略的层面上,真正开始正视这个让他们屡屡碰壁、感到恐惧的可怕对手。
而在安县师部的办公室里,刚刚成为机要秘书的林桃,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偷偷打量着那个正在批阅文件的男人。
她亲眼目睹了昨天日机的嚣张,也亲耳听到了今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之后,整个安县爆发出的震天欢呼。
她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摊开信纸,准备向重庆的戴老板汇报,可提起笔的瞬间,却犹豫了。
这份报告,该怎么写?
如实上报?把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写上去?那重庆方面会不会把林辉当成比日本人更可怕的敌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他?
有所隐瞒?那自己潜伏的意义又何在?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和冷酷心志,在这个男人面前,正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这个任务,似乎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她完全无法预料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