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被曹操哄到许都后,程昱时不时会去她住处探望,倒也不算太孤单。可自从程昱拿到徐母的笔迹后,心思就定了,十多天都没再露面献殷勤,徐母门前渐渐冷清下来。
一天黄昏,徐母吃过晚饭正坐着休息,有人来报,说程昱派军士送来了书信和衣物,还有话要当面说。徐母让军士进来。那人恭敬地呈上书信和衣包,退到一旁等候吩咐。徐母坐在堂上,早瞧见来人身材魁梧、精神抖擞,心里暗暗赞叹程昱手下竟有这样的军士,又见他举止有礼,态度恭敬,神色也缓和了些。
徐母随口问了几句程昱的近况,然后拆开信看。看完信,她又打量了那军士一番,点头称赞,缓缓说道:“程大夫请我去府里散心,外面备车了吗?这些衣服就先不用了,你带回去吧。”
军士回禀:“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请太夫人动身吧。”
徐母点点头,叮嘱侍女看好门户,没打开衣包看里面的东西,直接让军士带回,自己跟着军士出门上了车。军士跨到车沿,一扬鞭,马车就飞快地驶了出去。
徐母在车里暗自留意着周围,发现马车没走热闹的街市,反而绕了几个弯,朝着许城西门去了。她没作声,继续观察。到了城边,守城的士兵上前盘问,军士从车里摸出一支令箭,只扬了一下,马车就顺利出了城门,驶上了大道。
徐母知道已经出了许昌,更加警惕,屏住呼吸,想看看马车要去哪里。到了初更时分,马车来到一座大桥边,桥旁停着三辆货车,装着半车药材,有人坐在地上休息。马车还没走近,车夫扬鞭发出三声呼哨,地上的人都站起来,快步跑到车边,齐声说:“恭迎将军!”
军士问:“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回:“都准备好了,我们在这儿等很久了,这里是八里桥。”
马车停在桥头,军士跳下车,掀起车帘,躬身说:“请太夫人换车吧,别担心。”抬头一看,车里出来的不是徐母,而是个弯腰驼背的乡下老妇人,对着军士行礼道:“子龙将军辛苦了,我在这儿谢过你了!”
原来徐母在车里换了装扮,那军士正是赵云。赵云见徐母改扮得没人能认出来,特别高兴,立刻让士兵把货物合并到一辆车上,又把自己的军服和车上藏的曹军军服捆成一捆,系上石头,沉到了桥下。
之后,一辆车带着徐母,由赵云亲自护送;另一辆车载着士兵,假扮成客商,轮流坐着赶路,日夜不停往新野赶。当时正是月中,月光亮得像白天一样,只用了一夜一天,就过了襄城。
再说程昱,他以为徐母插翅难飞,一直等着徐庶上钩,日子久了也没在意。可算算时间,徐庶按理说早该到许都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去的人也没回来,他心里开始发慌。于是借口好久没去问候徐母,亲自去住处查看。
到了门口,门公说:“昨天有军士来接太夫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程昱急问:“谁派的人?”
门公说:“说是您派的呀。”
程昱又惊又怒,情知不对,急忙问清来接的军士的模样和车马特征,听完气得晕了过去。门公赶紧扶他,他醒后却抬手打了门公一巴掌。门公也火了,拿起棍子要赶他,程昱只好逃走。门公怕被报复,也赶紧跑了。
程昱带病去向曹操报告,曹操大怒,立刻派曹洪、乐进带八百骑兵,分头追赶徐母和那个不知名的军士,下令抓住后就地斩首,带首级回来复命。
曹洪和乐进领命后,立刻点兵追赶。他们想着徐母坐马车,自己骑马,就算差了一天一夜,也能很快追上。
另一边,赵云假扮成商人,护送着徐母一路急行,顺利过了不少关卡。这天快出叶县地界了,赵云心里刚松了点,回头一看,远处尘土飞扬,像是有大队人马追来。他知道是追兵到了,赶紧猛抽鞭子赶车。
又跑了几里地,出了叶县,再回头时,只见旌旗招展,上千骑兵追了上来,离得只剩半里地,眼看就要被追上。赵云不怕打仗,可担心徐母受惊,而且手边没带武器,一时没了主意。后面喊杀声震天,曹军大叫着“别放走徐母”,声音震得山都像要裂了。
转过一个山坡,追兵更近了。刚穿过一片树林,忽然有一队人马拦在前面,赵云吓了一跳,来不及停车就冲了过去。这时听到马上有人喊:“子龙,怎么才到?”
赵云擦了擦汗,回头一看,竟是关羽,顿时大喜。他刚要说话,关羽已经骑马横刀,迎向曹兵了。
曹兵像潮水一样涌来,眼看就要追上马车,以为徐母一定在里面。转过树林,突然看到前面旌旗飘扬,杀气腾腾,五百名校刀手一字排开,前面一人骑着赤兔马,手握青龙偃月刀,正是汉寿亭侯关羽。
关羽勒住马,横刀立马,看到来的是曹洪和乐进,开口道:“二位将军别来无恙?”
曹洪和乐进见是关羽,大吃一惊,赶紧下令停军,士兵们也都往后退,后面的人收不住马,顿时踩伤了不少。
关羽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请二位收兵吧,回去告诉丞相,当年他念及兄弟情分放过我,今天也请他成全徐庶的母子情。话就说到这儿,后会有期。”说完,用刀往后一指,五百校刀手立刻回身,去追赶赵云的马车。关羽独自断后,从容地跟着队伍离开。
曹洪和乐进明知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羽他们护着徐母的马车远去,对视一眼,都露出沮丧的神色。最后只好收拾好受伤的士兵,收兵回去向曹操请罪了。
正是:白羽刚到,就搅得风云变色;不等黄泉相见,徐庶母子终于得以团聚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