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回忆起坠崖前,那几个家族子弟将他扔下时,曾将他腰间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也一并扯下扔下,那里面,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最低阶的“回气丹”,再无他物。
君凌霄艰难地挪动身体,在淤泥中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袋子。倒出里面可怜巴巴的东西,他拿起那瓶回气丹,拔开塞子,将里面仅有的三颗散发着微弱药香的丹药全部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丝丝暖流,但对于他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玄海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足够了!
君凌霄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开始依照《凌霄剑典》的基础法门,以一种玄奥的节奏呼吸。他不再试图去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而是主动引导那丝丝蚀骨阴风,纳入体内!
“呃!”
阴风入体,如同千万把钝刀在体内搅动,远比之前被动承受时痛苦十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污泥从额头滚落。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徘徊!稍有差池,便是爆体而亡,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君凌霄的心志,早已在万年前的背叛和诛仙剑阵的磨砺中,坚如玄铁。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以无上意志驾驭着那一缕缕阴风,如同最精妙的工匠,引导它们冲击、洗刷着那些破碎堵塞的经脉。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也将经脉中的淤积杂质和丹毒,震散、剥离了一丝。
这是一个缓慢而极致痛苦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渊底昏暗,不知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当君凌霄几乎要将嘴唇咬碎,意识再次趋于模糊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剑鸣,在他体内响起!
那一缕被他艰难驯服的蚀骨阴风,终于不再是纯粹的破坏之力,而是带着一丝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最纤细的刻刀,在他一条最主要经脉的断裂处,铭刻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崭新纹路!
这条经脉,被短暂地、微弱地贯通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于君凌霄而言,却无疑是划破绝望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这意味着,他的想法是可行的!以身为剑,以万物为砧,重铸剑体!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减轻了半分。
他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踉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渊顶,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阻隔,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仙门,看到了那张道貌岸然的虚伪脸庞。
一股压抑了万年的恨意与杀机,在他胸中澎湃汹涌,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誓言:
“葬神渊……葬得了神,却葬不了我君凌霄!”
“帝昊天,冥月,还有这青阳城君家……所有负我、辱我之人,你们且等着。”
“待我重掌轮回之日,必以尔等之血,祭我手中之剑!”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轮回、洞穿九幽的决绝,在这死寂的葬神渊底,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