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透过破损的窗缝钻进来，不像往日那般清脆，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躁和尖锐，将徐明从浅眠中惊醒。他找到眼镜，摸索着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红双喜”，点上，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的快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妈的，最后一根了，这比世界末日还让人心慌。”他低声嘟囔着，贪婪地让每一缕烟雾在肺里多停留一会儿。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墙角——方慧侧身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他半夜悄悄给添上的旧毛毯，仍在熟睡。也许是姿势的缘故，也许是毯子没盖好，她卫衣的领口有些松垮，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往下，是一抹被阴影勾勒出的、引人遐想的弧度。
徐明感觉喉咙有点发干，赶紧移开视线，猛吸了一口烟，心里暗骂自己：“徐明啊徐明，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管不住下半身那点心思…不过这娘们儿，底子是真不赖…”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就昨天那一小盒火腿，要支撑两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其他地方肯定还是有食物的，但是实在太危险，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电线杆上几只跳来跳去的灰扑扑的鸟影上。“啧，要是能抓来烤了…方慧说变异老鼠能吃，鸟应该也行吧？高温杀菌，老祖宗的法子总没错，总比饿死强。”他扶了扶眼镜，像个精打细算的老会计，开始在顶楼堆放的杂物里评估可利用资产。最终，他看中了角落里一把破旧的竹扫帚——小时候用这玩意儿打蜻蜓，一打一个准，面积大，命中率高，关键是成本低。
他悄悄摸上天台，果然，几只暴躁的变异鸟立刻将他当成了攻击目标。徐明嘿嘿一笑，镜片后闪过一丝猥琐的光：“来吧宝贝儿，让爸爸看看你们有多热情！谁先来就先烤谁，VIP待遇！”他舞动扫帚，呼呼生风，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像个手舞足蹈的稻草人，但胜在策略正确。散开的竹枝覆盖面极大，不一会儿就成功罩住了两只鸟，被他熟练地一一解决。正当他瞄准第三只时，那鸟异常凶猛，竟躲过扫帚，直扑他面门！
“我操！”徐明吓得往后一仰，脚下打滑，差点摔倒，眼镜也歪到了一边。狼狈地稳住身形后，他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是吧？”调整策略，以守为攻，终于还是用扫帚将其拍落。“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他喘着粗气，把歪掉的眼镜扶正，这才提着三只战利品回到室内。
关门声惊醒了方慧。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徐明手里的东西和略显狼狈的样子，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坐起身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吵醒你了？早餐，米其林零星推荐，炭烤变异禽鸟，限量供应。”徐明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忙碌地生火处理鸟肉，心里却有点做贼心虚。烤熟后，他递给方慧一只，自己拿起另一只，啃得啧啧有声：“嗯，鸡肉味，嘎嘣脆，就是缺杯可乐…唉，早知道末世前该囤一箱肥宅快乐水”他一边吃一边痛心疾首，仿佛错失了几个亿，那财迷样简直刻进了DNA里。
方慧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无语，悲伤情绪倒是冲淡了不少，勉强小口地吃了起来，但显然没什么胃口。
“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还得是泡面顶饿啊。”徐明舔着手指上的油渍，神色认真起来，“今天必须出去搞票大的。老王便利店估计被搜刮得毛都不剩了，咱们得开拓新地图。”
他走到窗边，指着斜对面街角一家店铺：“看到没？‘家家旺小超市’，门脸不大，但以前生意不错。关键是，它旁边有条小巷子通后面，万一被堵，跑路也方便。”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像在分析K线图，寻找最佳入场点和止损位。
“你跟我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也多份力气。但外面不比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要命。你现在这样出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慧，“跟送外卖没啥区别。”
接下来，徐明开始了他的“末日求生速成班”。他把自己用命换来的经验，用极其“徐明式”的语言灌输给方慧：
“贴墙走，学螃蟹！对，就这样，猥琐发育别浪！眼睛放亮点，别光看地上有没有钱捡，多看看有没有那些玩意儿！耳朵竖起来，听到‘嗬嗬’声，比我叫你亲妈还管用，立马缩起来！”
他递给方慧一根结实的木棍，自己比划着晾衣叉：“看我干嘛？指望我给你搞把加特林啊？记住，打头！爆头懂吗？游戏玩过没？别跟挠痒痒似的打腿，人家又不会给你喊疼！力气小没关系，照准了太阳穴或者下巴捅，准比蛮力强！”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被扑了，你千万别学电影里尖叫着跑过来送双杀！能救就救，不能救…你就记住这条逃命路线，以后每年今天给我烧根烟就行，要华子，红双喜太呛了…”
当徐明用那种混不吝的语气，说出“不能救就自己跑”这样的话时，方慧握着木棍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看了徐明一眼，这个看起来有点猥琐、满嘴跑火车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教给她的第一条保命法则竟然是“优先保全自己”。这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没有虚伪的承诺，没有英雄主义的包袱，只有赤裸裸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现实。她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心里那冰封的绝望，似乎被这笨拙却实在的关照，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方慧在紧张的模仿、练习挥棍和步伐中，不知不觉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感觉她勉强及格后，徐明最后检查装备：他紧握晾衣叉，背上空背包，方慧攥着木棍。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准备好了吗，菜鸟？咱们这是去零元购，不是去送死！眼神要贪婪，脚步要轻盈！记住，活下去，才有DPS（输出）！”
方慧紧张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徐明不再废话，轻轻挪开了堵门的障碍物。楼道里阴暗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率先侧身钻出，方慧紧紧跟上，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新的冒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