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鹰犬?”
这四个字带着古怪的腔调,在死寂的戈壁上空回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克舟的脑海里。
他微微一怔。
随即,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贯穿了所有混乱的思绪。
怪异军装,指的自然是动员兵身上那套超越时代的灰色制式军服。
而“清廷鹰犬”这个称谓,则瞬间暴露了对方的立场。
她们,不是朋友。
但更重要的,她们也不是大清的朋友!
“嗡——”
上百名骑兵组成的包围圈瞬间收紧,马匹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粗重的鼻息。骑士们的手指扣紧了弓弦与扳机,一道道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全部聚焦在李克舟一行人身上。
赵铁头等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简陋武器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一场血腥的屠杀似乎只在呼吸之间。
“所有人,不准开枪!停止前进!”
李克舟的声音陡然炸响,果决,不容置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强行按下了队伍中一触即发的杀机。
他没有下马,而是策动坐骑,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这个动作,让他脱离了动员兵的保护圈,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上百支武器的瞄准之下。
他迎着那名女首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整个人的气势却不减反增,用一种远比对方更加字正腔圆,更加铿锵有力的汉语高声回应:
“在下李克舟!”
“是汉人,不是清廷鹰犬!”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手指着身后那些刚刚剪掉辫子,头发长短不一、如同狗啃般的同胞。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煤灰,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茫然,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后脑勺那片刺眼的、带着屈辱印记的头皮。
这是最好的证明。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们,是刚从米联邦白人的矿场里,用命杀出来的起义者!”
李克舟的声音在戈壁上远远传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现在,正在被米联邦的军队追杀!”
那名叫火燕的剽悍女子闻言,眼神中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许。
但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刮刀,一遍遍地在李克舟的身上、脸上来回切割,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皮囊下剥离出来审视。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李克舟身后。
那十名手持“怪异铁管”的士兵,站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面对上百骑兵的包围,竟无一人露出惧色。
还有那辆巨大的、造型闻所未闻的“矿车”,通体覆盖着冰冷的钢铁,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一切,都与“矿场逃奴”的身份格格不入。
“起义者?”
火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片土地上,自称是起义者的人太多了。”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想抢夺我们炎黄部落的粮食和水源,和那些白人匪帮没什么两样!”
炎黄部落?
李克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克舟的疑惑,火燕的下巴微微抬起,裸露在外的麦色脖颈划出一道骄傲的弧线。
“我们的祖先,是百年前流落至此的汉人。”
“我们与此地的印第安部落通婚、融合,在这片不属于我们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才有了今天的炎黄部落。”
她顿了顿,那双凤眼死死盯着李克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和你们一样,深受那些白人殖民者的压迫!”
李克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要找的,就是他们!
这是一个可以团结,甚至是在这片绝地上,必须团结的力量!
“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何还要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