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苏珞立刻投入了对“忘忧草”的搜寻。李教授提供的文件夹里,除了父亲手绘的、基于古籍描述想象的“忘忧草”形态图(叶片狭长带银边,花序呈罕见的淡蓝色),还有几张复印模糊的古籍残页,上面提到了“江城以西,云雾深处,伴生幽兰,月圆可见辉光”等零星线索。
江城以西,是连绵起伏的云雾山脉。范围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必须去。”苏珞的态度异常坚决,眼中是韩烈熟悉的、那种属于研究者的执拗光芒,“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破解‘迷迭香’的唯一希望。”
韩烈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眉头紧锁。深入陌生而可能存在危险的山林,无疑是将苏珞置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下。但他也明白,留在实验室里枯坐,同样无法打破僵局。对手在暗处虎视眈眈,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我跟你一起去。”韩烈最终做出了决定,“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我们需要充分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韩烈以个人休假为由,低调地准备了专业的户外装备、足够的补给、卫星电话和防卫工具。他没有动用警力,这次行动完全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外,甚至带有违规的性质,但他不能让苏珞独自冒险。
出发在一个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黑色的SUV驶出城市,奔向西部苍茫的群山。
进入云雾山脉,道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最终,车辆无法前进,两人背上沉重的行囊,开始徒步深入。根据古籍中“伴生幽兰”的提示,他们将搜索区域锁定在海拔较高、湿度大、可能有野生兰花分布的山谷和背阴坡地。
山林寂静而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对于习惯了城市和实验室的苏珞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体力的消耗和地形的复杂远超她的想象。
韩烈始终走在她前面,用开山刀清理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步伐稳健,不时回头确认她的状况,在她体力不支时适时停下休息,沉默地递过水和能量棒。他展现出了出色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极强的耐心,这与他在警队中果决凌厉的形象似乎有些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
第一天,一无所获。他们按照预定路线搜索了几个可能区域,除了看到一些普通的蕨类和野花,并未发现任何符合描述的植物。夜晚,他们在背风处搭起帐篷。山里的夜晚寒冷刺骨,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更添几分心悸。苏珞裹着睡袋,听着帐篷外韩烈添加篝火树枝的轻微声响,一种奇异的依赖感在心底滋生。
第二天,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向着更深、更陡峭的区域前进。山路越发难行,苏珞的体力几乎耗尽,肩膀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韩烈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拨开一片茂密的凤尾蕨。
“你看这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苏珞踉跄着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几株野生兰草的旁边,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在岩石的缝隙里。叶片狭长,边缘果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白色,中央抽出几根纤细的花葶,顶端挂着几朵即将绽放的、蓓蕾呈淡蓝色的花朵。此时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缝隙落下,那淡蓝色的花苞上,似乎真的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月辉般的莹光!
与父亲手绘图和古籍描述高度吻合!
“是它!真的是忘忧草!”苏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疲惫一扫而空,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戴上手套,拿出特制的采集工具,如同对待绝世珍宝般,谨慎地采集了几株完整的植株,连同根部的土壤一起,放入恒温保鲜盒中。
成功的喜悦冲刷着连日来的艰辛。返程的路上,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夜幕降临,他们在一个相对平坦开阔的山脊上扎营。夜空如洗,繁星璀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案件的阴霾,山林呈现出它静谧而壮丽的一面。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谢谢你,韩烈。”苏珞捧着热水杯,由衷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找不到这里,也……不敢来这里。”
韩烈拨弄着篝火,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灭。“这是我的选择。”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声音低沉,“以前,我的世界很简单。案件,证据,警戒线,抓捕。黑白分明,没有太多灰色的地带。直到……”
他的话语停住,没有说下去,但苏珞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她的出现,带着复杂的背景、高超的催眠术、充满矛盾的动机,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我曾经以为,感情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弱点,会影响判断。”韩烈继续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剖白,“但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有看苏珞,但苏珞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那份认真和不确定。她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硬朗又莫名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那片冰封的、因父亲之事而紧闭的情感区域,仿佛也被这山间的篝火,温暖地融化了一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往火堆旁靠近了些,感受着那份难得的、超越了案件与合作的宁静与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