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章被韩烈干净利落地铐在实验台坚固的金属支架上,他那狂热的眼神逐渐被催眠后的茫然与随之而来的、意识到失败的颓丧所取代。嘴里不再有疯狂的宣言,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低语。实验室内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韩烈第一时间呼叫了支援,并严密看守现场,尤其是那支掉落的、装有幽蓝色“深渊”的注射器,被极其专业地封存为一级证物。苏珞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催眠李铭章消耗了她巨大的精神力,肩头的旧伤也因之前的紧张和动作隐隐作痛。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江涛带着大批刑警和技术人员赶到,迅速控制了整个药物研究所。看到被制服的李铭章,江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韩队,这……李教授他……真的是‘幽灵’?”江涛的声音带着恍惚。李铭章在学界地位崇高,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竟是系列罪案的幕后黑手。
“证据链还在完善,但他的口供和现有线索高度吻合。”韩烈语气沉稳,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陈虎遗书那句“就在你身边”如同魔咒,让他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多年的搭档。“现场取证要格外仔细,尤其是那支注射器和他的电脑、笔记。另外,立刻申请搜查令,对李铭章的住所、办公室以及所有关联账户进行彻底清查。”
“明白!”江涛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转身安排。
李铭章被押解回警局,直接送入高度戒备的审讯室。然而,接下来的审讯却陷入了僵局。催眠的效果逐渐消退后,李铭章恢复了部分神智,但他不再疯狂,反而变得极其沉默和狡猾。他承认了与苏振邦的学术分歧,承认了知晓“迷迭香”的价值,甚至含糊地承认了在苏振邦“意外”后,接手并“发展”了相关研究,但对于策划谋杀、制造爆炸、组织分销网络等核心指控,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将责任推给“已死的陈永”或“神秘的中间人”。他对“幽灵”这个代号不置可否,对“彼岸花资本”的资金往来声称是正常的科研合作捐款。
他像一个滑不留手的泥鳅,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和年龄作为掩护,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显然,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或者他自身就对法律程序极为熟悉,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以及……保护更深层的东西。
“他在拖延,也在保护别人。”韩烈在观察室里,看着审讯室内闭目养神的李铭章,对身边的苏珞低声道。
苏珞点头,她也有同感。“他表现出来的疯狂,可能有一部分是伪装。他的核心意识非常坚韧,我的催眠更多是攻其不备,利用了他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无法进行深层次的意识挖掘。他真正的秘密,恐怕还在更深处。”
尽管李铭章没有完全招供,但他被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警方顺藤摸瓜,根据从他实验室和家中搜查到的部分联系记录和资金流水,在全国范围内发动了多次突击行动,成功捣毁了数个“迷迭香”及其升级版“深渊”的分销窝点,抓获了大量中层和底层成员,缴获了大量成品和原料。新闻媒体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警方破获特大新型毒品案的功绩,韩烈和苏珞的名字虽然未被直接提及,但也在内部受到了高度嘉奖。
表面看来,案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苏珞父亲的冤情似乎得以昭雪,威胁社会的毒瘤被铲除。
但在鲜花和掌声背后,韩烈和苏珞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
庆功宴后的夜晚,韩烈公寓的客厅里,灯光昏暗。两人都没有睡意。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韩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眉头紧锁,“李铭章落网太‘顺理成章’了。陈虎的死和遗书,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环节,把我们引向他。他承认了部分罪行,却堵死了继续深挖的路。这不像结束,更像……断尾求生。”
苏珞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轻声道:“我也有同感。而且,我一直记得我父亲的警告——‘牧羊人非魏’。李铭章是‘幽灵’,那‘牧羊人’是谁?是指挥‘幽灵’的人,还是另一个平行的核心?李铭章背后的‘上面’,又到底是什么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说出心中的隐忧:“还有‘钥匙’。我父亲拼死保护的‘钥匙’,我们还没有找到。李铭章似乎也不知道‘钥匙’的具体所在,否则他不会只想得到解药配方。我总觉得,‘钥匙’才是真正能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韩烈转过身,看向苏珞。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脆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一种想要保护她,又深知必须与她并肩前行的复杂情感充盈心间。
“李铭章这条线,警方会继续深挖,但恐怕短期内难有更大进展。对方牺牲了他这颗重要的棋子,必然会有后续动作,或者进入更深的潜伏。”韩烈分析道,“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第一,继续追查‘彼岸花资本’,这是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金融脉络,虽然隐蔽,但只要是资金流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第二,就是找到你父亲留下的‘钥匙’。”
苏珞抬起头,与韩烈目光交汇:“‘钥匙’……我最近反复研究父亲笔记本里的密文和那些残页,结合李铭章被捕后,我从他实验室追回的一些属于我父亲的旧物,有一个地方,可能性很大。”
“哪里?”
“江城大学,老图书馆的地下珍本库存室。”苏珞的眼中闪烁着回忆和推测的光芒,“那里曾经有一个被废弃的、早期用于存放危险化学样本的隔离间,后来改造成了存放极少有人问津的古老科学手稿的地方。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去那里,他说那里安静,能触摸到科学的‘根’。那间隔离间的密码,只有他和极少数最早的管理员知道。他曾经玩笑般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忘了重要东西,一定是在那个‘时间胶囊’里。”
“老图书馆……地下库存室……”韩烈默默记下,“那里现在还在使用吗?”
“基本废弃了,新的珍本库建成后,那里很少开放,只有定期巡查。”苏珞说道,“我想去看看。”
“好。”韩烈毫不犹豫,“我安排一下,我们尽快去。不过,要绝对保密。”
就在两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时,韩烈的加密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技侦部门发来的,关于对李铭章通讯记录中那个神秘号码的追踪进展报告。报告显示,那个号码在李铭章被捕前两小时,最后一次活跃的地点,并非在药物研究所附近,而是在……城市另一端的、毗邻邻市的高速公路休息区,随后信号彻底消失。
这个地点,与李铭章当天的活动轨迹完全不符。这意味着,与李铭章联系的,很可能不是他本人操作的手机,而是另一个持有该号码终端的人。这个人,在李铭章落网前,就已经悄然离开了江城。
“看来的确还有鱼漏网,而且,这条鱼可能一直就在我们周围,注视着一切。”韩烈将手机递给苏珞,声音低沉。
苏珞看着报告,一股寒意悄然升起。他们抓住了“幽灵”,但似乎惊醒了更深、更危险的猎食者。寻找“钥匙”之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