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韩烈和江涛面色凝重地看着里面被牢牢固定在特制审讯椅上的头目。摘去了头套，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属于中年男人的脸，眼神麻木，嘴角紧抿，带着一种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漠然。
“姓名？”
“……”
“谁派你来的？”
“……”
“目的是什么？找什么？”
“……”
无论审讯专家如何提问，施加压力，甚至出示部分证据，这名被捕的袭击者都像一块石头，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另一个被韩烈击昏的从犯醒来后亦是如此，仿佛两台被设置了静默程序的机器。
“专业杀手，或者死士。”江涛揉了揉眉心，“嘴里可能藏了毒，牙齿检查过，没有。但这种心理防线，一时半会儿很难突破。”
韩烈盯着审讯室里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观察台的边缘。对方的沉默，恰恰说明了“钥匙”的重要性，也说明了“牧羊人”组织纪律的严苛。从他们使用的非致命性武器和试图搜索的行为来看，最初指令很可能确实是“获取物品，尽量活捉苏珞”。这符合“牧羊人”对苏珞能力和“钥匙”价值的评估。只是他们没料到韩烈在场，并且抵抗如此激烈。
“那个通风管道查得怎么样？”韩烈问。
江涛摇头：“老图书馆早年建造时留下的维护通道，里面结构复杂，岔路多，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追踪到管道另一端出口是在校园围墙外的一片荒地，那里没有监控。逃跑的人很熟悉路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条线索暂时断了。
“李铭章那边有什么新动静？”韩烈转向另一条线。
“老样子，对自己罪行避重就轻，对‘上面’和‘牧羊人’声称一无所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死无对证的陈永和虚无缥缈的‘中间人’。他的律师团很厉害，一直在程序上做文章。”江涛叹了口气，“这两边，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给我们筑起了两道沉默的墙。”
韩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技侦那边，对从李铭章实验室和他家里收缴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那个与我手机联系的加密号码的源头，有没有可能关联到我们内部……或者更高层面的人员？”
江涛一惊，看向韩烈：“韩队，你怀疑……”
“陈虎的遗书，‘就在你身边’。”韩烈眼神锐利，“李铭章能安稳隐藏这么多年，这次行动对方能如此迅速反应，精准找到老图书馆……或许不只是外部势力强大那么简单。”
江涛神色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会让技侦和纪检的兄弟，用最隐蔽的方式，从合规角度做一些交叉比对和排查。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且要万分小心。”
“嗯。”韩烈点头。内部排查是一把双刃剑，必须慎之又慎。
暂时从审讯室令人窒息的僵局中抽身，韩烈回到了临时分配给苏珞的、位于市局内部的一间高度保密的分析室。这里比大学的实验室安保等级更高，苏珞正在这里，争分夺秒地处理着从“钥匙”铁箱中取出的硬盘和数据。
见到韩烈进来，苏珞抬起头，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发现！”她指着连接在专用隔离电脑上的几个老旧硬盘，“黑色硬盘里，确实是‘迷迭香’原始公式的完整版，以及我父亲标注出的那个‘致命缺陷参数’。那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他当初出于安全考虑，故意在核心催化剂序列中嵌入的一段冗余且不稳定的碱基对。这段序列在常规合成中表现正常，但一旦接触到特定频率的谐振波——我父亲在资料里给出了谐振波的生成算法——就会导致整个化合物链从那个点开始崩溃性解离，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韩烈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有了这个参数和谐振波算法，理论上我们可以让所有流通的‘迷迭香’及其衍生物（包括‘深渊’）在特定条件下失效？”
“没错！”苏珞用力点头，“而且这种失效是物理化学性质的，不可逆的。就像给所有基于这个公式的毒品，预设了一个总开关和自毁程序！”
“那黄色硬盘和种子呢？”
“黄色硬盘里是‘忘忧草’的完整基因组图谱、优化培育参数，以及如何将其有效成分与谐振波配合使用，达到最佳中和与清除效果的方案。比我之前研发的初步解药完善、高效得多！”苏珞拿起那管种子，小心翼翼地展示，“而这些种子，是经过我父亲初步优选的萌芽率最高的原种。按照资料培育，可以大大缩短生长周期，提高有效成分产量。”
希望，前所未有的清晰希望，在两人心中升起。这不仅仅是解药，更是足以从根本上摧毁“牧羊人”罪恶魔盒的武器！
“不过，”苏珞的兴奋稍敛，露出一丝忧色，“谐振波的生成需要特殊的设备，而且覆盖范围有限。要想大规模应用，要么找到‘迷迭香’的核心生产或储存点进行定点清除，要么……需要制造出足够多、分布足够广的谐振波发射装置。这需要时间和资源。”
韩烈沉思着：“核心生产点一定是‘牧羊人’最高机密，很难短时间找到。制造发射装置……或许可以通过改装一些现有设备，或者与军方、国安的相关技术部门合作。但无论如何，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他看向苏珞，目光柔和而坚定：“你父亲留给世界的，不仅仅是警告，更是救赎的武器。现在，轮到我们来使用它了。”
接下来的几天，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一个由韩烈直接负责、苏珞作为技术核心、抽调了少数绝对可靠的技术专家和行动队员组成的特别小组悄然成立。他们的任务分为两路：一路由苏珞带领，在严密保护下，开始利用现有实验室条件，尝试培育“忘忧草”优化种苗，并验证谐振波算法的实际效果；另一路由韩烈协调，秘密联系值得信任的军工电子专家，开始设计便携式谐振波发生器的原型。
与此同时，对李铭章和被捕袭击者的审讯仍在继续，虽然进展缓慢；对“彼岸花资本”和内部可能的疑点的调查也在暗流中推进。
然而，“牧羊人”似乎察觉到了“钥匙”已被获取，或者是逃跑的手下带回了信息。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先是苏珞在加密分析室进行实验时，遭遇了一次短暂但诡异的全楼电力波动和网络中断，虽然备用电源及时启动，未造成数据损失，但调查发现波动源疑似来自外部网络入侵触发的保护机制。
接着，韩烈发现自己的日常行程似乎受到了更隐秘的监视，一些原本顺畅的行政流程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拖延。
最令人不安的是，江涛在一次私下汇报时，隐晦地提到，在内部交叉比对中，发现某些高层人员的日程或通讯记录里，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空白或矛盾”，但线索模糊，无法指向具体人，更无法确定是否与案件有关。
“牧羊人”就像隐藏在浓雾中的巨兽，虽然看不见全貌，但它呼出的气息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粘稠。它正在调动资源，编织新的网，试图在韩烈和苏珞真正将“钥匙”的力量释放出来之前，将他们困死，或者夺回控制权。
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潮愈发汹涌。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下一轮交锋，或许将不再局限于黑暗的地下室，而是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