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雄心壮志，在朱元璋的胸中燃烧成了燎原之火，将睡意焚烧殆尽。
天光未亮，他便已起身，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负手而立，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那片蔚蓝色的未知海域，在他的凝视下，仿佛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涛。
他等不了。
一刻也等不了。
朱元璋的雄心已定，统帅人选便成了压在心头最紧迫的当务之急。
次日，武英殿。
殿内的空气比往日要凝重几分。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烟气笔直升腾，却化不开那股无形的肃杀。
阳光从高窗投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棢，四位皇子垂手肃立于殿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他们是在卯时被一道急诏唤入宫中的。绕过了文华殿的日常朝会，直接来到了这座通常只用于商议军国大事的武英殿。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将有大事发生。
朱元璋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身躯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自己的儿子们。
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棢，感受到父皇视线扫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将下巴抵在胸口，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朱元璋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没有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他看向自己的长子，太子朱标。朱标身形温润，面容沉静，即便是在这等威压之下，依旧站得笔直，气度从容。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四子朱棣的身上。
这个儿子，最像他。
无论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还是眉宇间那股不自觉流露出的悍勇之气，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刻的朱棣，腰杆挺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渴望。
朱元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咱昨日想了一夜。”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元寇残余，盘踞南海，袭我商船，掠我子民，已成心腹之患。”
“咱决定，组建一支巡洋舰队，荡平南海，宣我大明国威！”
话音刚落，一道灼热的视线便从下方投射而来。
是朱棣！
当“征伐”二字入耳的瞬间，他那双酷似朱元璋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被瞬间点燃。
“父皇！”
一声暴喝，声如洪钟，打破了武英殿的沉寂。
朱棣一步踏出，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儿臣愿为先锋！”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战意。
“区区海寇，何足挂齿！父皇只需将水师交予儿臣，不！水师只需负责将儿臣的精锐骑兵运送上岸！”
朱棣的头颅高高昂起，脸上是绝对的自信。
“儿臣保证，三个月内，必将那些元寇的脑袋，统统砍下，带回应天府，献于父皇御前！”
这番话，充满了年轻将领的狂气与对功勋的极度渴望。
秦王和晋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肩膀一缩。
太子朱标则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宝座之上，朱元璋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混账！”
一声怒斥，如同炸雷，在朱棣头顶响起。
那股刚刚还充斥着整个大殿的昂扬战意，被这一声怒喝瞬间击得粉碎。
朱棣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亢奋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