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连看台上的嘶吼都好像卡了壳。
李奇撑着草皮的手攥得死紧，指节白得像要裂开。脚踝的疼还在钻心，但跟心里那股凉飕飕的寒意比起来，简直不算回事。
拉克隆就那么站在球前，跟座铁塔似的，把皮球抱得死死的。他连眼皮都没往地上的李奇抬一下，那双混着异域血统的眼睛扫过围过来的队友，眼神里的倨傲明摆着——这事儿没得商量。
“这球我来罚。”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嘈杂的球场里划出一道清晰的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不是商量，是通知。
“拉克隆……”队长郑志皱着眉，看看地上的李奇，又瞅瞅一脸冷硬的拉克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打了半辈子球，比谁都清楚这时候最忌讳内讧，可拉克隆这脾气，队里谁不知道？那是顺毛驴，逆着来准炸锅。
“这位置更适合右脚选手。”中场吴希忍不住插了句，他指了指球的位置，又瞟了眼李奇，“而且这机会是李奇拼出来的……”
“适合右脚？”拉克隆终于低下头，眼神跟冰锥似的先剜了吴希一眼，把他剩下的话全冻在喉咙里。最后那目光落在李奇身上，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所以呢？你觉得这毛头小子，连国家队更衣室的门都没认全，能扛住这压力？”
这话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精准地扎在李奇最疼的地方。
“我……”李奇刚想张嘴，一股火气“噌”地冲上脑门，差点没控制住要吼出来。这是他豁出去换来的机会！是全队最后的指望！凭什么？
“你看他那样。”拉克隆根本不给李奇说话的机会，嗓门特意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场边的摄像机听，“还坐在地上呢，站都站不稳。让他罚？嫌咱们输得不够惨？”
刻薄的话像鞭子似的抽在李奇心上。他气得浑身发颤，不是怕，是憋屈！是被人踩在脚底的屈辱！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想证明自己没事，想告诉所有人他能行！
可脚踝那下确实不轻，刚撑着站起来就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呵。”拉克隆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里的瞧不起，跟针似的扎人。
“拉克隆！说话注意点！”郑志脸色沉了下来，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裁判在催了！别耽误时间！”
主裁判确实走过来了，指着罚球点比划着，意思是赶紧准备好。
“没什么好商量的。”拉克隆根本不给队长面子，抱着球用肩膀轻轻一撞，就把郑志顶开了。他径直走到罚球点，小心翼翼地把球放下，开始往后退步量步点，那架势，好像刚才啥都没发生过。在他眼里，这球就该是他的，天经地义。
队友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伸手想扶李奇，可瞅着拉克隆那冷冰冰的背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这节骨眼上，谁都知道赢球最要紧，至于谁受了委屈，好像没那么重要。职业足球就是这么现实，名气大、地位高，说话就有人听。
李奇靠着吴希的搀扶，终于站稳了。脚踝一阵阵抽痛，可心里更痛。他看着拉克隆那专注摆球的背影，看着队友们躲闪的眼神，再看看看台上数不清的、写满期盼的脸，突然觉得浑身没力气。
他真想冲上去，把那个傲慢的家伙推开，告诉所有人这球该他罚！他相信自己的脚法，相信训练场上练了成千上万次的任意球！
可他能吗？
他就是个刚冒头的新人，跟球队的核心叫板？别说教练会不会同意，估计下场就得卷铺盖滚蛋。拉克隆是球队的招牌，是进球的保证，是媒体追捧的对象。这时候跟他对着干，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李奇……”吴希在他耳边低声劝，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先顾着赢球。你的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数？李奇心里苦笑。这球要是进了，功劳全是拉克隆的，什么“力挽狂澜”“顶住压力”的帽子准得扣他头上。可要是没进呢……他几乎能想到，到时候肯定有人说“要是刚才不让那新人瞎折腾，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
他没退路了。
拉克隆摆好球，往后退了几步，眼睛跟鹰似的盯着球门。他压根没管身后的事，包括那个被他抢了机会、此刻一瘸一拐往禁区挪的少年——李奇还得去抢可能有的第二落点，像个等着别人赏口饭吃的乞丐。
日本队的人墙排得整整齐齐，门将扯着嗓子喊，指挥队友堵角度。整个哈里发体育场静得吓人，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拉克隆和他脚下的球。
中国球迷都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喘，就盼着奇迹能砸下来。
李奇站在禁区线上，夹在双方球员中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他本该是那个决定命运的人，现在却成了看客，等着别人施舍机会。
他盯着拉克隆的背影，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心里没有半点期待，只有一片冰凉，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球悬了。
主裁判吹响了罚球的哨音。
“嘘——”
那声长哨，听得人心里发紧，跟判死刑似的。
拉克隆开始助跑，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李奇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他清楚，不管这球进不进，他跟拉克隆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这场国家队的处子秀，搞不好就是最后一次上场。他尝到的，不光是大赛的残酷，还有这圈子里赤裸裸的等级和冷暖。
原来足球这东西，从来就不只是踢踢球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