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死寂得可怕，像一座刚刚经历过大屠杀的坟墓。
汗味、药油味，混合着失败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颓丧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泣。球员们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或仰着头，用毛巾死死盖住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或机械地、一遍遍地拆卸着腿上的绷带，动作僵硬。
李奇坐在最角落的柜子前，低着头，缓慢地解着鞋带。他的脚踝已经肿起，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拉克隆那番话，以及此刻更衣室里无形中弥漫开的那种审视、甚至隐隐带着埋怨的目光来得刺骨。
他知道那些目光意味着什么。拉克隆赛后的咆哮，像病毒一样在寂静中扩散。总需要有人为失败负责，而当球队的头号球星率先指出了“罪魁祸首”时，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寻找这个“合理”的解释，以此来安抚自己内心的不甘和痛苦。
“如果不是李奇那个多余的动作……”
“早点传出来或许真的不一样……”
“年轻人，还是太想表现了……”
这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比说出口更加伤人。
砰！
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主教练高超和领队刘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高指导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袋深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刘领队的表情则更加复杂，带着一种焦躁和公事公办的冷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高指导环视了一圈更衣室，目光在几个核心球员身上短暂停留，最后，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角落里的李奇。那眼神里，没有了赛前鼓励他上场时的期许，只剩下疲惫、失望，以及一种李奇看不懂的复杂决断。
“兄弟们，”高指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比赛……结束了。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说，在组织语言。
“我们努力了，拼到了最后一刻。责任，在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是惯例，也是他作为主教练必须承担的姿态。
但接下来刘领队的话，却让气氛陡然一变。
“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高指导。”刘斌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腔调，“外面的舆论已经炸锅了！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回应，给球迷，给领导一个交代！”
他说着，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毫不掩饰地直接射向了李奇。
“李奇。”
被点到名字，李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脚踝的疼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他抬起头，迎向领队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
“你最后时刻处理球的方式，非常不理智！”刘斌的语气严厉，不容置疑，“在那种情况下，球队需要的是更简单、更有效的选择，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的不成熟，直接导致了我们失去了最后可能的机会！”
如同一声惊雷，在更衣室里炸响！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口锅如此直接、如此官方地扣下来时，李奇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出是拉克隆抢走了任意球，想要说出自己是被侵犯才获得的机会……
“领队，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声音响起，是队长郑志，他站了起来，脸色同样难看，“那个任意球是李奇拼来的！他……”
“郑志！”高指导猛地打断了郑志的话，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是不容反驳的决断，“现在不是讨论细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