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的滔天巨浪与现实中的暗流涌动,并未能扰乱李奇那如同精密钟表般规律的作息。次日清晨,天光微熹,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城西塑料厂球场,进行雷打不动的个人加练。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布满尘土的草皮上砸开小小的印记。他心无旁骛,一遍遍重复着传接球、盘带和射门的基础练习,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绝。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上午九点刚过,当李奇结束晨练,正用毛巾擦拭着汗水时,两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塑料厂球场那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运动夹克、身材精干、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体育工作形成的特有气质。跟在他身后的,有看起来像是政府工作人员模样的男女,也有穿着运动服的随行人员。
这一行人的出现,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场边尚未离去的几个街坊和零星蹲守媒体的注意。
老周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已等候在场边,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陈教练,您来了!”
被称作陈教练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南省足协的技术总监兼省业余联赛代表队总教练,陈卫国。他是一位在省内足球圈颇有威望的老教练,以眼光独到和敢于用人著称。
陈卫国与老周握了握手,目光却早已越过他,精准地锁定了场中那个正在收拾训练装备的年轻身影。
“那位就是李奇同志吧?”陈卫国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对对对,就是他。”老周连忙点头,转身朝李奇喊道,“李奇!快过来,陈教练来看你了!”
李奇闻声,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足球和水瓶,转身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刻意拿捏的冷淡,就那么坦然地走到陈卫国面前,微微颔首:“陈教练,您好。”
近距离打量李奇,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虽然刚刚经历过高强度训练,气息却依旧平稳。最难得的是,在他这个年纪,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和网络风暴后,眼神里竟没有多少浮躁和怨气,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
“你好,李奇。”陈卫国伸出手,与李奇用力一握,“我是江南省足协的陈卫国。你昨天那场比赛的视频,我看了,看了很多遍。”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认真。
李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说实话,很震撼。”陈卫国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尤其是那脚中圈吊射,需要的不只是脚法,更是超凡的自信和胆识。后面那几次助攻,视野、时机、脚法的控制,都堪称大师级别。在我们省这个层面,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有灵性、有特点的年轻球员了。”
这番评价,从一个省队总教练口中说出,分量极重。旁边的随行人员都微微动容,老周更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陈教练过奖了。”李奇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发挥得比较好的一场球。”
不骄不躁,沉稳得体。陈卫国心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发挥好,也是建立在扎实基础和强大实力的前提下的。”陈卫国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奇,我今天来,不是以个人身份来夸你的。我是代表江南省业余联赛组委会和云港市体育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奇:“我们诚挚地邀请你,代表云港市,参加下个月开幕的江南省业余足球联赛总决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邀请被如此正式地提出时,旁边的老周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搓了搓手。
李奇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陈教练,省业余联赛,水平如何?”
他没有问待遇,没有问条件,首先关心的是比赛水平。
陈卫国眼中赞赏之意更浓。这是一个真正渴望比赛、渴望挑战的球员。
“汇聚了全省十几个地市的业余足球精英。”陈卫国介绍道,“有很多像张浩那样,从职业梯队甚至中乙、中甲退下来的球员,身体素质和技术都相当不错。比赛的强度和对抗性,远非市级联赛可比。可以说,是我们省业余足球的最高殿堂,也是很多球员重新进入职业俱乐部视野的重要跳板。”
他看向李奇,语气带着鼓励和一丝期待:“以你的能力,在那里,完全可以大放异彩。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球员,为云港市争取荣誉,也为省队考察人才提供更多的选择。”
条件已经摆出,舞台已经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