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与尘埃中渐渐清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那庞大的银色屋顶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李奇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他没有像有些乘客那样急切地透过小窗张望,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变得越来越具体的跑道、车辆和建筑。机舱内广播响起,空乘温柔地提醒着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一年多以前,他也是从这片天空降落,但心境却截然不同。那时,他刚刚经历了亚洲杯决赛的噩梦,背负着“导致国家队失利”的莫须有罪名,像个逃兵一样,在少数得知行程的极端球迷的咒骂和媒体的冷漠中,仓皇离开机场,前途未卜,心中只有冰冷的屈辱和茫然。
而今天,他回来了。不再是弃子,而是载誉归国的英雄。
“英冠助攻王”、“单赛季助攻纪录打破者”、“约克城升超核心”、“温布利绝杀助攻者”、“GodLi”……这一连串在英格兰赛场用鲜血、汗水与才华搏杀出来的头衔,如同无形却最耀眼的勋章,佩戴在他身上,也通过互联网和媒体的放大,早已传遍国内。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李奇打开手机,瞬间涌入无数条信息和通知。经纪人的、国内朋友的、约克城队友发来的搞怪祝福、还有林薇儿提前发来的“落地报平安”提醒。
他简单地回了几条,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休闲装,戴上棒球帽和墨镜——这并非刻意耍大牌,而是马克和俱乐部反复提醒的,鉴于他目前在国内的热度,必要的低调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当他跟着人流走进到达大厅,通过海关,来到行李提取处时,立刻意识到,所谓的“低调”在这种场合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未走近行李转盘,一阵隐约却极具穿透力的声浪就已经传了过来。那不是机场惯常的嘈杂,而是有节奏的、整齐的呼喊!
“李奇!李奇!李奇!”
“欢迎回家!中场上帝!”
“英冠助攻王!中国骄傲!”
李奇脚步微微一顿,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国内球迷很热情,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这里可是国际到达区,管理相对严格。
他推着行李车,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住了。
只见国际到达出口外的接机大厅,已经被一片汹涌的人潮占据!数百名,或许上千名球迷,穿着各式各样的球衣(有国家队的,有约克城7号的,甚至还有他以前在国内俱乐部的),高举着精心制作的横幅和标语牌,将通道两侧和前方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如临大敌,手拉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横幅上的字眼在闪烁的相机灯光下格外醒目:
“欢迎GodLi载誉归国!”
“李奇,国家队需要你的传球!”
“从跌倒处爬起来,你是真正的英雄!”
“英冠传奇,亚洲之光!”
球迷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崇拜,看到李奇出现的那一刻,声浪陡然拔高到了顶点!无数手机、相机、专业摄影设备对准了他,快门声连绵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李奇!看这里!”
“李奇!能签个名吗?”
“李奇!国家队加油!”
呼喊声、尖叫声、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这与一年多前那零星却恶毒的咒骂,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强烈的对比让李奇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瞬间涌上鼻腔和眼眶。
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前行,而是面对着这片为他而来的人潮,缓缓摘下了墨镜和棒球帽。
露出了他清晰的面容,以及那双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的眼睛。
这个动作,让现场的欢呼声再次飙升!
李奇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右手放在左胸,对着各个方向的球迷,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