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发体育场今晚是一座沸腾的红色火山。阿联酋球迷占据了超过七成的看台，他们统一穿着白色为主、缀有红色图案的传统长袍“坎杜拉”，挥舞着印有总统头像的旗帜，整齐的呐喊声像持续的海啸，几乎要掀翻顶棚。中国球迷的红色方阵被挤压在北看台一角，他们的助威声像孤岛上的烽火，顽强但渺小。
李奇站在球员通道里，能听见外面山呼海啸的声浪穿透厚厚的混凝土墙壁，像闷雷在胸腔里滚动。他低头紧了紧右脚的绷带，麻药的效果正在消退，脚踝深处的钝痛感越来越清晰。队医赛前又补了一针封闭，但警告说这是极限了。
“记住，”吴指导在更衣室最后的叮嘱还在耳边，“开局要稳。他们是东道主，开场肯定会抢攻，我们要顶住前十五分钟。”
裁判组从前方走过，主裁判是来自卡塔尔的贾西姆——这也是一个微妙的信号。阿联酋和卡塔尔关系密切，这位裁判的执法，注定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开场哨响。
预料中的抢攻来了。阿联酋队从第一秒就展开高位逼抢，他们的动作很大，冲撞、拉扯、隐蔽的小动作层出不穷。第五分钟，陈小海在边路突破，被对方后卫连人带球铲出边线。裁判只给了普通犯规，连黄牌都没有。
“这都不给牌？！”陈小海愤怒地朝裁判摊手。
“冷静！”郑毅冲过来把他拉开，“别纠缠！”
李奇在中场控球，阿联酋队的后腰哈米斯像牛皮糖一样贴着他。每一次转身，哈米斯的膝盖都会“恰好”顶在他的支撑腿外侧；每一次护球，肘部都会隐蔽地撞在肋骨上。裁判的哨声很少响起，尺度明显偏松。
第十一分钟，危机降临。
阿联酋队左路传中，球飞向后点。他们的前锋马布霍特和冯涛同时跃起争顶——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马布霍特夸张地后仰倒地，双手捂着脸在草皮上翻滚。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
整个体育场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愤怒的嘘声。中国队员全部冲向了裁判，冯涛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的接触动作，郑毅张开双臂试图解释，连一向沉稳的张林都从禁区冲了出来。
“裁判！那是正常的身体接触！”
“他假摔！明显是假摔！”
裁判面无表情地摇头，坚持判罚。他走到冯涛面前，从上衣口袋掏出了黄牌——认为冯涛争顶时肘部有动作。
VAR检查的提示灯在场边亮起。所有人都望向大屏幕。慢镜头一遍遍回放：冯涛和马布霍特同时起跳，肩膀确实有碰撞，但马布霍特倒地的动作明显有表演成分，冯涛的手臂虽有扬起，但接触很轻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VAR室的审核似乎格外漫长。看台上的阿联酋球迷开始有节奏地鼓掌施压，中国球迷则发出巨大的嘘声。
终于，裁判把手放在耳边，听了片刻，然后小跑向场边监视器。
这是最后的希望。如果裁判亲自回看，或许会改判。
李奇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不仅仅是比赛的紧张，还有一种冰冷的愤怒——那种明知道可能遭遇不公，却无力改变的愤怒。
裁判在监视器前看了不到二十秒。他直起身，跑回场内，手势明确：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