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疗室的电子钟跳动着枯燥的数字。李奇平躺在治疗床上,感受着超声波探头在脚踝皮肤上缓慢移动带来的轻微振动和深层热感。康复师马克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炎症基本消退了,但韧带弹性还没完全恢复。周末对阵埃弗顿,怀斯教练问你能不能进大名单。”
李奇没有立刻回答。他扭过头,看向贴在墙上的英超积分榜和射手榜、助攻榜。约克城排在第七,距离第六的曼联差2分。而在助攻榜最上方,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9。
数字下面一行,标注着纪录保持者的信息:蒂埃里·亨利,20次助攻(2002-03赛季)。那个数字像一道淡淡的刻痕,印在那里已经快二十年了。
“还有几轮?”他问。
“八轮。”马克收起探头,开始涂抹凝胶,“理论上,你需要至少再来两次助攻。”
李奇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疼痛已经变成了某种深层的酸胀,一种尚未完全驯服的提醒。“我能训练了吗?有球训练。”
“低强度可以。但对抗不行。”马克警告道,“怀斯不会让你冒险的。”
下午,李奇第一次回到了训练场。不是合练,而是在助理教练的陪同下进行单独的有球练习。内容很简单:二十米外的移动靶位,他需要在跑动中把球准确地传到靶心区域。一开始,脚踝在发力时仍会传来滞涩感,几次传球偏得离谱。但半小时后,肌肉记忆和球感开始回归。球鞋内侧摩擦皮球的触感,身体倾斜时重心的微妙调整,出球瞬间脚腕的细微抖动……这些感觉像老朋友一样,重新流淌回他的神经末梢。
他练了五十脚,六十脚,七十脚。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初春的寒风一吹,冷得刺骨。但他没停。靶位被不断调整角度和距离,模拟着比赛中各种可能的传球线路。
“够了。”怀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明天开始跟队合练,但只参加无对抗的传跑和定位球环节。”
周末的古迪逊公园球场,客队更衣室里气氛紧绷。怀斯在战术板前快速布置:“埃弗顿会抢开局,他们需要积分保级。我们中场必须把节奏控下来。李奇,”他看向坐在角落、已经换好替补背心的李奇,“下半场如果局面打不开,我需要你上去改变比赛。但记住,你的任务是传球,不是突破。脚踝有任何不适,立刻要求换人。明白吗?”
“明白。”
比赛进程一如所料。埃弗顿从第一分钟就展开疯狂的高位逼抢和身体对抗,试图用蛮力冲垮约克城的传控体系。约克城中场陷入苦战,球很难流畅地输送到前场。上半场零比零,场面沉闷。
中场休息时,怀斯看向李奇:“感觉怎么样?”
“可以上。”李奇活动着脚踝,套上了比赛短袜和护腿板。
第五十五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看台上的约克城远征球迷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其中夹杂着许多高举的、印有中文的标语牌。李奇小跑上场,踏上草皮时,脚踝传来熟悉的、但已能忍受的负荷感。
他的上场像在沉闷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第一次触球,一次简洁的二过一配合,就把球从埃弗顿两名中场夹抢中摘了出来。第二次触球,一脚三十米外的斜长传,精准找到了反越位插上的边锋汤姆。汤姆停球稍大,被回追的后卫破坏出底线。
角球。
李奇走向角旗区。古迪逊公园的嘘声震耳欲聋。他看了一眼禁区,队友们正在跑位。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中卫奥利弗——对方防守时习惯性盯球不盯人。
球开出。不是高弧线,而是带着强烈旋转、速度极快的半高球,直飞前点。奥利弗心领神会,摆脱盯防,在小禁区角上迎球冲顶!
球重重砸入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