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碑前的晨露还凝着寒气,韩冰之指尖的黑色水晶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轻,却似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死寂的空气。
水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流淌着暗紫色的光,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
韩冰之眉头微蹙,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指尖,暗紫色的光瞬间如受惊之蛇,猛地缩了回去,水晶的震颤也随之戛然而止。
“这东西在怕你。”柳烟儿抱着卷宗走来,眼底带着血丝。
她一夜未眠,不仅整理完了所有与《蚀脉诀》相关的记载,还翻出了三百年前浮岛建立时的秘闻,“卷宗里说,外域寄生体以灵脉为食,伪神碎片更是能操控低阶寄生体……赵九渊恐怕只是个幌子。”
韩冰之将水晶揣进怀里,玄色长衫遮住了晶面的微光:“他并非幌子,而是一把被野心喂得饱胀的刀。”
昨夜的激战虽已平息,浮岛西区的结界还残留着灵力爆炸后的焦味,“李星呢?”
“在审剩下的影面执事。”柳烟儿翻开最底下一卷泛黄的卷宗,“铁头说,那几个人嘴硬得很,连搜魂术都没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神魂。”
话音刚落,李星的身影就出现在圣碑拐角。
他的黑金披风沾满尘土,战纹的光泽黯淡了几分:“没用,他们的神魂核心被蚀脉粉泡过,一碰就碎。不过……”他从腰间掏出一块残破的玉符,“这是从赵九渊怀里搜出来的,除了引雷符,还有半块残缺的地图。”
玉符上的地图以血色勾勒,仅标注了浮岛地底的三条密道。
最深处的标记被人用利器刮去,只余一个模糊的圆圈。
韩冰之接过玉符,指尖摩挲着刮痕处的凹凸纹路,突然想起昨夜水晶的震颤。
那方位,恰好与地图上的模糊圆圈重合。
“地底三百丈,炉心东侧。”他抬眼望向圣碑后的山峦,“那里藏着他们的老巢。”
“我现在就带人去。”李星攥紧拳头,战纹重新亮起微光。
“等等。”韩冰之按住他的肩膀,“老钟的灵识还没消散。”
药庐内,老钟的残躯被灵玉片围在中央,微弱的灵光从玉片间渗出,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灵识。
医修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灵晶粉末撒在碳化的皮肉上,试图延缓灵识消散的速度。
韩冰之走到床边,掌心按在灵玉阵的中心,灵力化作暖流涌入阵中。
朦胧的光影在灵玉阵上方汇聚,缓缓凝成老钟的轮廓。
他的身影透明得像水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使成了灵体,他依旧听不见,也说不出。
韩冰之从怀里取出那块灵晶,正是昨日交给老钟的监察灵晶,灵晶表面的灵流图此刻正闪烁着异常的红光。
老钟的灵体如一道闪电般猛地扑向灵晶,指尖如灵动的蛇般划过西北角那如乱麻般纠缠的银线,旋即毫不犹豫地指向韩冰之怀中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黑色水晶。
紧接着用那虚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指在空气中迅速画了个圆圈,圆圈里如鬼斧神工般反复勾勒着“烛阴”图腾那神秘而威严的上半部分。
柳烟儿突然惊呼:“他在说,伪神碎片不止一块!”她指着卷宗里的插图,那是幅残缺的古地图,上面标注着三块闪烁的晶石,“三百年前浮岛建立,初代岛主曾封印过三块伪神碎片,炉心下的是第一块,另外两块……”
“另外两块在烛阴图腾的另外两个阵眼。”韩冰之接口道,他终于明白影面执事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要毁了浮岛,是要集齐三块伪神碎片,唤醒被封印的外域伪神。
老钟的灵体如遭受重创般剧烈震颤起来,灵玉阵的灵光好似被狂风席卷的烛火般开始忽明忽暗。他满脸焦急,手指如利箭般直直地指向地底方向,那透明的手掌如千斤重担般按在韩冰之的胸口,像是要将那至关重要、关乎生死的信息传递过去。
韩冰之闭上眼睛,灵识顺着老钟的掌心探入,瞬间被涌入的画面淹没——
那是地底深处的景象,巨大的烛阴图腾刻在石壁上,图腾中央嵌着另一块黑色水晶,水晶周围缠绕着无数暗紫色的触须,触须的另一端连接着成百上千名昏迷的人,那些人正是近三年来浮岛失踪的杂役和巡防队员。
而图腾下方,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传来低沉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着诡异的咒文。
“不好!”韩冰之猛地睁开眼,“他们在用活人养碎片,等三块碎片集齐,黑洞里的东西就会出来!”
灵玉阵的灵光突然炸裂,老钟的灵体化作漫天光点,最后凝聚成一行模糊的字迹:“护炉……”
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药庐内的灵玉片纷纷碎裂,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萦绕在韩冰之的指尖。
柳烟儿红了眼眶,将卷宗抱在怀里:“老钟守了炉心三十年,到最后还在想着护岛。”
韩冰之站起身,怀里的黑色水晶又开始震颤,这次的震颤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像是在回应着地底深处的呼唤。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李星,带一半人手守住炉心,任何人不得靠近;柳烟儿,继续查阅卷宗,找出封印伪神碎片的方法;赤虬……”
“在!”赤虬从门外走进来,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枚蛇形令牌,脸上的泥污洗净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老板,您吩咐。”
“你跟我去地底。”韩冰之摸出那块灵晶,塞进赤虬手里,“你的灵识不受蚀脉粉影响,正好能帮我找到第二块碎片。”
赤虬握紧灵晶,掌心的追踪灵纹与灵晶的灵光相互呼应:“老板放心,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您闯。”
韩冰之点点头,转身走向圣碑后的密道入口。
那是老钟生前画在青石板上的秘密通道,直通地底三百丈。
阳光从圣碑的缝隙间斜射而下,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怀中的黑色水晶随着脚步轻颤,低语声愈发清晰,似催促,又似诱惑。
密道内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赤虬举着探灵灯走在前面,灯光照亮了石壁上的烛阴图腾残痕,那些残痕比地面上的更为古老,刻痕中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渍。
“老板,你听。”赤虬突然停下脚步,探灵灯的光斑在前方晃动,“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