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南,废巷深处。
此地是王法与秩序的弃儿,是阴沟与鼠蚁的天堂。
起源网吧停业的第三日,浮岛的寂静与这里的喧嚣形成了最刺耳的对比。
一口塌陷的地窟被粗暴地改造成了擂台,四周插满了浸透血污的旗帜,腥风中,旗上狰狞的“鬼”字仿佛在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
这里是“鬼擂台”,一个用人命作赌注的血肉磨坊。
“滚!给老子滚起来!”
“废物!连个翻滚都学不会,还敢模仿《魂》系大佬?”
数十名衣衫褴褛、眼神浑浊的底层修士如鬣狗般围在地窟边缘,嘶吼着,唾沫横飞。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场中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正竭力模仿着《黑暗之魂》里不死人的翻滚闪避。
他脚下踩着精心布置的碎砖乱石,用以模拟游戏里复杂的地形,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手持沉重铁枷的壮汉,眼中只有麻木的杀意。
“再躲过一招!老子押了你能活过三招!”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赌嚎。
少年听着嘶吼,咬紧牙关,在壮汉的铁枷当头砸下时,猛地向侧方翻滚!
动作虽狼狈,却精准躲过了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腾跃而起,试图拉开距离的瞬间,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迟滞终于暴露。
那半息的停顿,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咔嚓!”
铁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扫而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脊椎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少年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地,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咒骂与狂笑。
“妈的!又输了!”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撑不过三招!”
无人上前施救,也无人为一条贱命的逝去而惋惜。
很快,一名戴着青铜鸟首面具的黑袍术士飘然入场,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少年的尸体,口中还满意地低语:“不错,经脉损伤不大,还能再炼两具‘影傀’。”
混乱的角落里,一个衣衫破烂、右腿微瘸的男孩跪倒在地。
他叫小瘸子,靠着在黑市贩卖自己伪造的“起源网吧点卡”维生。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绘着拙劣火焰标志的木牌——他伪造的“起源网吧VIP畅玩卡”,哆哆嗦嗦地塞进少年那已冰冷僵硬的手心。
“阿牛……你不是说……打完这一局,赢了钱就跟我去换张真的卡吗……”
“你说……你想玩《鬼泣》,想象君宁大人一样,觉醒自己的力量啊……”
小瘸子的哭喊声,被下一场血腥厮杀的开场锣声淹没,微弱如蚊蚋的悲鸣。
夜雨倾盆,冲刷着天风城的罪恶。
小瘸子蜷缩在南城桥洞下,抱着双膝,冻得瑟瑟发抖,腹中饥饿如火烧。
他望着手中另一张没卖出去的假卡,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缓步而来,那人披着一件足以遮蔽全身的破旧斗篷,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走路姿势有些怪,左腿迈出似正常,右脚落地却微跛,可这跛行的节奏,竟稳定如节拍器。
黑影在他面前蹲下,从斗篷下伸出一只纤尘不染的手,递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你也想打游戏?”
声音沙哑低沉,似被刻意压制。
小瘸子猛地抬头,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那张脸。
虽刻意用泥灰涂抹,显得风尘仆仆,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那副无论何时都掌控一切的平静神情,分明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起源网吧之主,“韩老板”!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恐惧与绝望如决堤般宣泄而出。
小瘸子一把抢过干粮,并非为吃,而是死死攥在怀里,似将其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号啕大哭,将鬼擂台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黑市之主“阎三爷”如何用“免费上机资格”作为诱饵,诱骗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贫民签下卖身死契;到胜者不过是苟延残喘,败者则立刻被拖走,沦为炼制“战傀”的材料;再到那些战傀甚至能模仿出游戏中的部分技能,成为鬼擂台新的“明星”,吸引更多赌徒……
韩冰之沉默地听着,雨水打湿了他的斗篷,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只隐于袖中的手,指尖在湿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那节奏,竟与记忆中某个技能的极限冷却帧数严丝合缝。
“我知道了。”
良久,他缓缓起身,只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隐入更深的雨幕之中。
次日黄昏,鬼擂台迎来了一位新的挑战者。
他自称“铁头”,是个其貌不扬的落魄体修,身材壮硕,眼神却有些呆滞。
他登上鬼擂,竟奇迹般地连败七场,每一次都在即将取胜的关键时刻,因为施展《只狼》中某种呼吸法或架势时出现半拍的迟滞,从而被对手抓住破绽击败。
他总能精准地保住性命,仅留下些不轻不重的伤痕,而后用赢来的微薄赏钱换取丹药,次日便又现身于此。
观战人群中,一名身形瘦小、酷似墨鸦的探子悄然记录着他所有的动作轨迹,并迅速将情报汇报给了后台端坐的阎三爷。
“三爷,此人虽弱,但对时机的把握,对动作的节奏感,精准得可怕。他每一次的失误,都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属下怀疑,他接触过真正的起源游戏。”
阎三爷,一名独眼疤面的阴鸷老者,手中正把玩着一把满是豁口的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