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在破旧的窗棂间来回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韩冰之紧了紧领口,脚底踩碎了一块发霉的木板。
这里是城南最偏僻的角落,曾经韩家的“旧药堂”,也是前身记忆里最不愿意触碰的阴影——家族惩戒旁支子弟的刑房。
空气中至今仍残留着那股难以洗去的陈旧药渣味,与腐烂木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直往鼻孔里钻。
“老板,这信号源就在这底下。”柳二疯把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断剑已经出鞘半寸,剑锋上映着惨白的月光。
韩冰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通往地窖的铁门。
面板上,那个诡异的流量波动正从这门缝里溢出来,像是一只贪婪的无形触手,正在窃取着什么。
他抬脚踹开了铁门,一股阴冷的霉气扑面而来。
地窖里没有灯,只有正中央一团忽明忽暗的惨绿鬼火。
借着那点光,几人看清了所谓的“信号源”。
那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法器,而是一堆令人作呕的拼接物。
几根粗大的人腿骨被强行插在铜盆里,上面缠满了暗红色的铜线,铜线另一端连着几块不知从哪抠下来的破碎玉简。
这台用尸骨和垃圾拼凑出来的“伪终端”,正在像一颗心脏般搏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鸣声每响一次,浮岛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就被它截留一丝。
“这是……在偷咱们的网?”小瘸子往前凑了半步,突然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在那堆骨头架子旁边,堆满了一座小山似的竹简。
每一片竹简都被打了个孔,穿在红线上,像极了肉铺里挂着的标签。
小瘸子颤抖着捡起最上面的一片,借着鬼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铁……铁头?”
小瘸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当初在黑市鬼擂上,为了给妹妹换药,被人活活打死的少年。
“他们……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小瘸子猛地抬头,眼圈通红,“老板,他们在偷我们的命?”
韩冰之的目光在那堆竹简上扫过。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全是些在天玄大陆籍籍无名,死在角落里都没人收尸的底层名字。
但在起源网吧的数据库里,这些人或许是某个游戏的速通纪录保持者,或许是某个副本的首杀成员。
他们的肉体已然腐朽于泥淖之中,然而他们在游戏世界里镌刻下的精神印记,却被这台污浊的机器视作了滋养自身的养料。
“偷网?这可比偷网恶心多了。”
韩冰之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权限指令:道途映射·溯源协议】
【警告:逆向追踪可能引发精神反噬】
“确认。”
他的眼底刹那间腾起两簇幽蓝如焰的火苗。
视野倏地被拉长,顺着那根隐匿无形的数据红线,他的意识如闪电般瞬间跨越了半个城区。
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一名蒙面人正趴在案台前,手里握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骨针。
他正在抄录一份数据——那是前天晚上,一个玩家在《英雄联盟》里拿下的第一次“五杀”。
那份原本代表着兴奋、激动,甚至狂喜的纯粹情绪,被骨针硬生生抽离出来,像一团发光的胶水,强行注入一具刚刚成型的只有巴掌大的新生战傀心脏里。
战傀猛地抽搐了一下,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红光,嘴里发出了一声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嘶吼:“PentaKill……”
那是对荣耀最拙劣的亵渎。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检测到‘情感盗录’行为,已自动标记目标ID:药堂遗孤·影】
韩冰之眼中的蓝火骤然熄灭,他收回手指,看着眼前这台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伪终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动我的设备,我顶多算你损毁公物。动我的客人……”韩冰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手,该剁了。”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起源网吧门口那块巨大的告示牌上,更新了一条加粗的红字通告。
【限时活动:失足者特训营·二期】
【福利:凡曾参与黑市鬼擂者,今日可免费进入《只狼》新手村,重打第一场BOSS战——苇名弦一郎】
【备注:找回你自己丢掉的东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不到半个时辰,浮岛边缘就挤满了上百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疤的昔日斗士。
他们看着那些崭新的机位,手足无措,眼里既有渴望又有恐惧。
“怕个球!老板请客,不上的是孙子!”
有人带头坐下,其他人也不再犹豫。
一时间,大厅里全是《只狼》那标志性的打铁声和惨叫声。
柳二疯抱着断剑,斜倚在柱子上,时不时指点两句:“别贪刀!听声音!那是打铁,不是让你去砍柴!”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死死盯着屏幕。
他操作的角色已经被弦一郎砍翻了十八次,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第十九次。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