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空中僵了半晌，最终没有点下去，而是狠狠一划，关掉了那个猩红的弹窗。
“不去管他。”
韩冰之的声音有些哑，像吞了两口沙砾。
他站起身，衣摆带翻了桌角的冷茶，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
“小豆官。”
门外一直守着的小宦官听见动静，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钻进来：“老板，您吩咐。”
“通知下去，起源之城即刻封锁。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全部落锁。另外，去库房把那九盏也没点过的‘血皮灯’找出来，挂在城楼上。”
小豆官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血皮灯，那是传说中“断祖令”的标志，灯一亮，意味着城主与宗族决裂，不死不休。
“老板……这、这可是要惊动祖庙的啊！万一韩家那些老怪物……”
“我就是要惊动他们。”韩冰之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外面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我要办一场葬礼，埋掉‘韩冰’这个人。”
夜色如墨，浮岛上的灯火显得格外凄清。
红烛使来的时候，没走正门。
她像一团幽幽的磷火，直接飘落在了浮岛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祭坛上。
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骨铃，走起路来却没有半点声响。
白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灯芯里燃着的不是火，是一团黑色的煞气。
“公子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这一刀下去，前世因果尽断。以后这天地虽大，却再无你的来处。”
韩冰之没说话，只是默默卷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牌位，木质粗糙，是他刚穿越来时，凭着记忆刻的便宜爹娘。
“第一祭，亡亲之痛。”
红烛使手腕一抖，青铜灯里的黑焰窜起三尺高。
韩冰之将牌位扔进火盆。
火焰轰的一声腾起，那火光扭曲着，竟慢慢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是那个在记忆里磕头磕得血肉模糊的女人，也是那个在幻境里想摸他却不敢摸的哭墙鬼。
人脸在火中无声地张合着嘴，两行血泪顺着那并不存在的脸颊滑落。
韩冰之看着那火光，眼皮颤了颤，终究是没闭上。
“娘。”他低声唤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当年你能不管那些规矩，抱我一下……哪怕就一下，或许我也不会选这条绝路。”
火光中的人脸似乎听懂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在那黑焰中彻底崩散，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祭，故土之恨。”
韩冰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生铁铸造的徽章，那是韩家旁支弟子的身份牌。
他将徽章扔在地上，单手一招，指尖喷吐出系统自带的“熔炼之火”。
滋啦——
生铁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成一滩赤红的铁水。
他面无表情地引着那铁水，灌进了脚下地砖的缝隙里。
那滚烫的铁汁像一条红色的蚯蚓，钻进土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冷却声。
这就意味着，韩家的血脉印记，被他亲手埋葬，永不见天日。
“第三祭……”红烛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自身之名。”
这一祭，没有道具。
韩冰之从腰间摸出一把平日里用来修剪网线的匕首。
刀刃并不锋利，上面还带着些许锈迹。
他抬手，拽住自己的左耳。
没有任何犹豫，刀刃向下狠狠一割。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领口。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一道坚硬的棱角。
那只还在滴血的耳朵，被他扬手扔进了青铜灯的焰心中。
“啊——！”
火焰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韩冰”这个身份在世间留下的最后回响。
韩冰之捂着血肉模糊的左侧脸颊，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韩冰。”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只有……韩老板。”
四周忽然起了雾，那是血雾。
红烛使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青铜灯火光大盛，将那团因果彻底焚尽。
“姓可改，命不可违。”她轻叹一声，身形在血雾中渐渐淡去。
韩冰之没理会那句谶语，他随手扯下一块衣角，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转身就往主机室走。
既然做了鬼，那就得回阎王殿去。
刚踏进主机室，一股诡异的粉红色光芒便扑面而来。
原本冷冰冰的系统界面，此刻竟挂满了粉色的气球和爱心特效。
大屏幕正中央，萧玉璃的账号处于强制登录状态，一个巨大的弹窗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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