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铁锈味,像是把几千年的怨气都揉进了笔画里。
写完最后的一撇,屏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玻璃碴。
伴随着这声脆响,地板上的那道裂缝像是被人用蛮力撕开的伤口,猛地向两边扩张。
呼——
一阵阴冷的风从裂缝里灌出来,不像是地下的风,倒像是从冰柜里吹出来的冷气。
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黑暗里爬了出来。
打头那个是个壮汉,胸口挂着个脏兮兮的塑料铭牌,上面刻着“测试员7号”。
这哥们儿手里没有剑,也没有法宝,反倒紧紧攥着半截锋利的机械键盘碎片,那碎片边缘甚至还带着断裂的电路板,被他像匕首一样挥舞着。
后面跟着个披着破烂长袍的瘦子,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不是咒语,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十六进制代码。
“找到……新宿主……”
“服务器……必须……延续……”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韩冰之觉得有些恶心。
这就是所谓的“飞升”?
这就是历代前辈的归宿?
变成一段只有执行本能的病毒程序,在数据的垃圾堆里找替死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已经变得半透明,淡蓝色的数据流顺着血管疯狂乱窜,那种感觉很怪,既不疼也不痒,就是空。
像是身体里的血肉正在被一行行代码置换。
意识忽远忽近,一会儿看见这废墟满地的起源之城,一会儿又好像置身于那个只有0和1的纯白空间。
“都在这儿等着接班呢?”
韩冰之嗤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把由红烛使留下的断剑熔铸成的钥匙出现在掌心。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热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剑柄,对着脚下那道不断喷涌着黑气的裂缝,狠狠扎了下去。
扑哧。
就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了黄油里。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顺着剑身炸开,瞬间横扫全场。
那几个正张牙舞爪扑上来的“测试员”和“代码法师”,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保持着狰狞的姿势,卡在半空,身上不断掉落下像素块一样的碎屑。
这是最高权限的物理拦截。
“老板!”
小豆官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把抱住韩冰之的大腿,整个人哭得像个漏了水的花洒,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条昂贵的裤子上。
“您已经毁了系统!这破店咱不要了还不行吗?咱们有钱,咱们去乡下买块地,我给您算账,您接着当富家翁……咱们走啊!”
小太监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指节都发白了。
韩冰之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小家伙。
这小子以前最贪财,看见灵石就走不动道,这会儿居然连钱都不要了。
“傻波一。”
韩冰之骂了一句,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他伸手在小豆官那顶总是戴得端端正正的帽子上拍了拍,把那个存着“镜屋计划”全部备份和用户解绑名单的终端,硬塞进了小太监怀里。
“我也想走。可这坑是个萝卜坑,拔出一个,就得填进去一个。”
韩冰之指了指那些卡在半空中的怪物,“我不堵这个口,下一个‘韩冰之’就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醒来。他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家族抛弃,被系统绑定,被当成猪养大,最后变成这些鬼东西里的一员。”
这种烂俗的闯关游戏,总得有人来通最后一关。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拿着这个滚蛋。”他推了一把小豆官,“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小豆官死死抱着终端,还要再扑,却被一只只有骨头的大手拦住了。
苍骨站在一旁,眼眶里的魂火跳动得有些剧烈。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摘下了腰间那块象征着妖族执法使的铁牌,随手扔进旁边的瓦砾堆里。
哐当一声脆响。
“我留下。”苍骨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总得有个活口记住,你是怎么没的。不然几百年后,这世上只剩下韩老板是个奸商的传说,太亏了。”
“随你。”
韩冰之没再矫情,转身朝裂缝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