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没犹豫，反手握住那把还在发烫的断剑钥匙，如利刃切开刚出炉的黄油，狠狠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
只有蓝色的电火花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如接触不良的老旧显卡般闪烁。
剧痛被屏蔽，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强行格式化的空虚，如数据被清零般空洞。
他把手伸进那团乱码里，五指成钩，在虚空中那根看不见的数据总线上疯狂回溯。
他在找根目录。
所有的伪装层层剥落。
网吧、系统商城、任务面板……这些花哨的UI界面如剥落的墙皮般纷纷坠落，露出了底下那行最原始的，也是最丑陋的代码——《初始剧情模板》。
一行惨白的宋体字悬浮在视网膜中央，刺目如正午的烈日。
《第九次重启·温柔版》
韩冰之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接着往下翻。
【主角：韩冰之】
【女主：白九娘】
【核心冲突设定：相爱，但由于玩家阈值提高，常规发糖已无刺激感。
建议结局：为了拯救主角，女主必须惨死一次，以悲剧美学升华主题，收割最大情感流量】
“温柔版？”
韩冰之手指颤抖着，狠狠戳向那行字，“原来是这么个温柔法。把人的心掏出来剁碎了喂狗，还得问狗这肉嫩不嫩？”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在和那个所谓的“天道”博弈。
搞半天，他不过是左手与右手的过家家。
所有撕心裂肺、生离死别，不过是凑那可笑的“爽点”“泪点”。
“老板……”
小霜的声音似从远方飘来。
韩冰之回头。
这丫头正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里金光暴涨，那不是光，是血，是透支过度的生命力。
她那能看破虚妄的眸子正燃烧着。
“全是假的！”
小霜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如被踩尾的猫，“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界输入’！没有什么‘高维玩家’在看直播！那些‘弹幕’、那些‘打赏’、那些所谓的‘情感熵值’……全是您脑子里的回音！”
她指着韩冰之胸口那个不断吞吐着数据的黑洞，浑身发抖：“这个系统是封闭的！它在自我喂养！您把自己当成了服务器，用朋友的血、用爱人的命，酿成所谓的‘悲剧’，然后自己吃下去，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您疼得越厉害，这里的‘真实度’就越高！”
韩冰之如遭雷击。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有人牺牲，他的修为就会暴涨；怪不得白九娘死的那一刻，网吧的权限直接开到了顶层。
那不是奖励。
那是他在“进食”。
他像个饕餮一样，啃食着自己的悲伤来苟延残喘。
“真恶心。”韩冰之低头看着双手，仿佛看见上面沾满洗不掉的脓血，“这算什么救世主，分明是癌细胞。”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里全是数据的焦煳味。
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敲击，调出了那个一直封存在最底层的备份——“镜屋计划”。
那是他前世作为程序员最后的良知，一段用来销毁整个项目的自杀代码。
【指令：逆向重构】
【目标：销毁所有含‘白九娘’关键词的叙事节点】
【执行代价：当前管理员记忆库】
红色的警告弹窗瞬间铺满了视野，尖锐的蜂鸣声几乎刺穿耳膜。
【严重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宿主人格逻辑链断裂！
如果不记得她，你也就不是你了】
【是否确认？（是/否）】
韩冰之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住了。
如果忘了，那些痛彻心扉的夜晚，那些雪地里的誓言，就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小霜。”他声音沙哑，“如果我忘了她……这算哪门子赎罪？我连忏悔的资格都没了。”
小霜垂下手，一双眼睛已完全化作金色。
她摇了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老板，如果您还记得，您就是‘观测者’。只要您还观测着这场悲剧，这个该死的系统就会判定‘剧情有效’，这局棋就永远下不完。”
韩冰之沉默了两秒。
也是。
既然这剧本烂透了，那就撕了它。
“行。”
他手指落下，重重地砸在那个“是”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