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把露水晒干。
院门口的泥地上,小听风正撅着屁股,神情肃穆地摆弄着那一堆碎石子。
他左手抓着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右手捏着一块尖锐的燧石,嘴里发出那种只有老玩家才懂的拟声词。
当!当!
清脆,短促,节奏感极强。
“硬直……这里有大硬直。”小听风嘟囔着,手里的燧石猛地往前一送,精准地把那颗代表“BOSS”的鹅卵石撞翻,“处决!”
墨铃儿倚在门框上,手里的湿衣裳拧了一半,水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她看着儿子那副走火入魔的架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动作、那神态,跟当年那个为了攻克《只狼》最终BOSS、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吃饭的死鬼丈夫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风。”她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什么,“又梦见那个叔叔了?”
小听风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鼻尖上还蹭着一块黑泥:“妈,那个叔叔说,输了不可怕,只要不拔网线,我就能一直续币,总能赢的。”
他指了指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眼神亮得吓人:“就像星星掉下来那样,一次一点,攒够了就能通关。”
墨铃儿怔住了。
她想起了百年前那个疯狂的夜晚,万米高空之上,那场并非流星雨的“雨”。
那是无数个为了守护世界而选择强制登出的玩家,他们身上的技能光效在溃散时形成的灵能潮汐,美得让人绝望,也亮得让人心安。
辰时,学堂里的读书声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乱叫。
“凡人修行,始于感气。无灵根者,终生如蝼蚁,难窥大道……”夫子是个死板的老学究,手里的戒尺敲得黑板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底下的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背,只有小听风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那是按键盘的指法。
“老师。”小听风突然举手,打断了这催眠般的诵读,“如果不用灵气,也能变强呢?”
学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几个锦衣华服的小胖墩笑得前仰后合:“听风又要讲疯话了!没有灵气怎么打架?靠牙咬吗?”
夫子的脸黑得像锅底,胡子气得乱颤:“荒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扰乱课堂,该罚!”
话音未落,那根浸了油的竹条带着风声,狠辣地朝着小听风的手心抽去。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少说也得红肿三天。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小听风甚至没有睁眼。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捕捉风声的本能。
就在竹条即将触肤的瞬间,他的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竹条抽在了空处,击打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判定帧太长了。”小听风闭着眼,小声点评。
夫子愣住了,恼羞成怒下又是连续两鞭。
侧身、低头。
小听风就像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那是纯粹的肌肉记忆,是对“攻击前摇”的极致预判。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夫子握着竹条的手都在抖。
围观的家长们在窗外指指点点,有人惊恐,有人好奇。
“这孩子莫不是被什么老鬼夺舍了?”
“我看像是得了什么失传的‘灵猴步’秘籍。”
只有远处的桃花树下,那个浑身酒气的老头子红了眼眶。
桃花翁死死盯着那个在竹条下闪转腾挪的小小身影,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在屏幕前嘶吼着“犹豫就会败北”的剑修李剑一。
“那不是秘术……”桃花翁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把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压下去,“那是‘练习模式’,是死了几千次换回来的本能。”
夜深了。
那口枯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苍穹。
小听风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
那是从烂泥里挖出来的“键盘碎片”,上面那个模糊的“Ctrl”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幽蓝。
“叔叔,今天我想玩新关卡。”小听风趴在井沿上,对着石头说悄悄话,“那个夫子的攻击套路太简单了,没意思。”
碎片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小听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