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青灯客提着那盏快要熄灭的灯笼，像个幽灵一样在树影里穿行。
作为一个“执灯人”，他的任务本来就是送走最后一缕光，然后把自己也埋进黑暗里。
可今天这林子里的光，似乎有点不想走。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那片漆黑得令人绝望的夜空里，一颗谁也没见过的新星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那个频率很奇怪。
不是那种恒定的闪烁，而是两短一长，两短一长。
青灯客那颗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莫名地跟着这个节奏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
这频率，和百年前那个自称“夜观者”的家伙的心跳，居然完全同步。
“你还在线吗？”
青灯客对着那颗星星，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路边的石头。
风穿过桃枝，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键盘上敲击，带回一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一直在……等一句……‘游戏结束’。”
青灯客手里的灯火轻轻一跳，彻底灭了。
但他却没觉得黑，反倒觉得这林子比白天还亮堂。
夜色如墨。
破旧的小木屋里，睡在草席上的小听风突然像条受惊的鱼，猛地坐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穿鞋，他光着脚丫子冲出屋门，一路狂奔到了那口枯井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觉得如果不跑快点，就赶不上了。
小听风气喘吁吁地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原本干涸的井底，此刻竟聚起了一汪幽深的黑水。
水面上倒映着的根本不是天空，而是无数张破碎的脸。
那些曾经在“起源网吧”里大呼小叫的玩家，那些为了通关熬红了眼的修士，那些为了守护这个世界选择自爆元婴的疯子……
君宁挥剑斩断锁链的咆哮，李星扛着巨锤怒吼的背影，倪笑笑九条尾巴遮天蔽日的狂舞……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被哪个粗心的剪辑师撕碎了扔进水里，浮浮沉沉，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结局。
“谁？”小听风大着胆子伸手去捞。
冰冷刺骨的水里，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力一拽。
半截黑漆漆的金属架子被捞了上来。
看形状，像是某种支架的一部分，断口处还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细线。
滋……滋滋……
极其微弱的电子音从那截废铁里传了出来，像是一个马上就要断气的人在最后一次尝试拨通电话。
【检测到……未注销账户……】
【剩余时长：0……】
【是否……充值续费？】
小听风根本听不懂什么是账户，什么是充值。
但他死死攥着那块冷得像冰一样的铁疙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黑漆漆的井底喊了一声：
“是！我要！”
只要能赢，只要能继续玩，要什么都给！
话音落下的瞬间，井底那团混沌的黑水深处，一道幽幽的蓝光猛地一闪，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彻底熄灭。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而在谁也没注意到的井壁角落，一块满是苔藓和锈迹的石头后面，一块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黑色终端外壳，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隙。
那一缕极淡极淡的蓝烟，顺着缝隙钻了出来，飘进了晨风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村里的鸡叫了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