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经营日志，那是一份宣战书。
小听风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几行被暴力破解后的文字。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秘籍，分明是一份冰冷刺骨的“用户协议”。
【项目编号：Origin-7】
【性质：第IV类未来文明观测装置（拟态：网吧系统）】
【核心指令：诱导高等智慧生物沉浸式交互，采集全频谱情感样本。】
【当前阶段：收割期前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小听风对于“奇遇”的所有幻想。
原来所谓的金手指，根本不是上天的馈赠，而是一个披着福利外衣的巨大捕兽夹。
那些让修士们为之疯狂的游戏技能、那一次次死而复生的奇迹，不过是用来催熟“情感果实”的肥料。
而在页面的最底端，在那行工整的机械印刷体“同意并执行”旁边，有一行用炭笔狠狠划下的、力透纸背的狂草：
“老子不服。”
只有四个字。
小听风仿佛能看到韩冰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不屑地在这些不可名状的高维存在面前竖起中指的模样。
“原来你一直都在越狱……”小听风眼眶发酸，指尖摩挲着那四个字。
老板平日里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福利活动”、那些莫名其妙的“系统维护”，根本不是他在偷懒，而是他在跟那个看不见的监控者抢夺控制权。
一阵夜风夹杂着陈旧的棉絮味飘进大厅。
小听风警觉地抬头，看见柜台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梦纺娘佝偻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匹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布。
她没说话，只是将布轻轻铺在充满划痕的台面上。
布上织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幅会动的画：画面中央，韩冰之坐在网吧那个专属的角落里，四周是狂欢的玩家，有人在为五杀欢呼，有人在为爆装尖叫。
可韩冰之的头顶，悬浮着一根已经断裂的银色丝线。
那种孤独感，透过织物的纹理直刺人心。
“情网织成了，全大陆的人都在网里，唯独他自己，被割在外面。”梦纺娘的声音沙哑，像是老旧的风箱，“他曾问我，能不能织一条通往‘彼岸’的桥。他说系统许诺他成神，只要他肯交出玩家的数据。”
小听风呼吸一滞：“他拒绝了？”
“他说，活着的人走不过去，成神的人没有心。”梦纺娘叹息着，那双混浊的老眼里满是惋惜，“他选了做人，做个烂好人。”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深夜的对话。
网吧的大门被撞开，一股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忆食鬼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原本半透明的魂体此刻变得乌黑一片，像是被某种高压电流灼烧过。
他浑身颤抖，手里死死护着半块烧得只剩边缘的记忆碎片。
“快……快关掉同步！”忆食鬼惨叫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上面的……上面的那些东西开始清档了！”
“清什么档？”小听风心头一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低活跃用户！他们把那些长时间没上机的老玩家判定为‘无效数据’！”忆食鬼把那块碎片扔在柜台上，上面隐约闪过一张憨厚的脸，“这是我在数据垃圾桶里抢回来的……要是这边的数据没了，现实里的人也会忘了一切！”
小听风猛地扑向主控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后台名单。
屏幕上一片血红的“DELETE”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待删除列表：
【李星（体修）：近三十日未登录】
【倪笑笑（妖族）：闭关中，未登录】
【李剑一（剑修）：远游中，未登录】
这哪里是数据？
这是最初陪着网吧一路走来的家人！
是韩冰之最在意的第一批顾客！
“去你大爷的无效数据！”
小听风的眼睛红了，平日里的唯唯诺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狠狠一拳砸在主机箱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们敢动我的家人？！”
仿佛是回应他的愤怒，屏幕上的红光骤然凝固，随后弹出了一个漆黑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