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费劲地割开了网吧大厅沉闷的空气。
小听风趴在充满划痕的柜台上,眉头紧锁,身下的那件属于韩冰之的旧夹克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却挡不住梦魇的侵袭。
梦里没有光。
他悬浮在无数块破碎的屏幕之间,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监控室。
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李星正笨拙地教那个总是偷懒的徒弟怎么搓出《拳皇》的连招;倪笑笑在月下的断崖边,九条尾巴随着《只狼》的背景音起舞;李剑一喝得烂醉,拍着桌子大喊“赢了这把排位,老夫请全队去醉仙楼吃灵肉”。
那些画面鲜活、滚烫,带着活着的热气。
突然,所有的屏幕在同一瞬间被刷上了一层惨厉的猩红。
冰冷的机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警告:检测到非法权限扩展逻辑。】
【判定:‘家属’定义模糊,违背Origin核心收割协议。】
【启动‘净化程序’。删除倒计时:3……2……】
“不准删!”
小听风猛地惊醒,脊背撞在椅背上,“哐当”一声巨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眼里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惊恐。
但他立刻发现,现实比噩梦更糟糕。
那个经历了昨夜暴走、此刻本该休眠的主机箱,正在剧烈震动。
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啸叫,像是在惨叫。
屏幕上,那个刚刚生效还没捂热乎的“家属继承制”公告栏,正被无数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符文锁链死死缠绕。
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蛆虫,正在疯狂啃食着上面的文字,试图将这条规则从底层代码中强行剥离。
系统想赖账。
“想撤回消息?”小听风咬牙切齿,一把抓过键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问过你大爷我没有?!”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股外力撞开。
泪晶童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个平日里哪怕被怪物追杀都面无表情的孩子,此刻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滚烫的石片——那是昨夜静言僧用来镇压地脉的青灯客残卷结晶。
“它在烧……”泪晶童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不是为了自己,“和尚叔叔埋下的情网……在反抗!”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石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承受不住内部的高温而崩裂开来。
原本光滑的切面上,在那句“情障非劫”之下,被高温强行烧录出了一行新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家属非血缘,是共死同生。】
与此同时,泪晶童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大眼睛里,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那泪水没有落地摔碎,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诡异地凝固、变形。
它们没有变成宝石,而是化作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微型电脑模型!
小听风瞳孔骤缩。
那些微型屏幕上,正疯狂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李星:累计充值三万灵石,在线时长4000小时。
备注:这傻大个把攒了十年的老婆本都砸在这儿了,就为了给兄弟买个复活币。】
【倪笑笑:累计消费一千颗妖丹。
备注:她不爱打架,但为了公会战,她在野区刷了整整三个通宵的野怪。】
这哪里是冰冷的数据报表?
这分明是他们活过的证据,是他们在这个异世界里留下的体温!
“我懂了……”小听风死死盯着那些微型模型,脑中灵光一闪,“系统觉得‘情感’无法量化,所以要删除。但如果我们把情感转化为‘资产’呢?”
在这个网吧里,充值记录就是契约,账号数据就是遗产!
还没等他操作,墙角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焦黑的手。
忆食鬼像是一团被烧焦的垃圾,艰难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他原本半透明的灵体此刻千疮百孔,显然是在系统的“净化”风暴中受了重创。
“他们……要格式化‘心茧库’……”忆食鬼嘶哑地咆哮着,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太多人要忘了……他们想把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洗成白纸!”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攥着半截已经被烧得只剩边角的记忆碎片:“这是我在防火墙边缘抢回来的……你看……”
小听风一把抢过那块碎片,想都没想,直接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了上去。
鲜血作为媒介,瞬间激活了残片。
一道全息影像在柜台上空炸开。
画面里,是刚开业时的韩冰之。
他正翘着二郎腿,对着后台数据库指指点点,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坏笑地在操作。
他没有在修改爆率,也没有在坑钱。
他正在把一段段特定的数据单独打包,加上层层加密锁。
【文件包:不可删除·老板私藏】
内容:
-墨铃儿第一次吃到薯片时露出的那个缺牙的笑容。
-李星第一次单杀BOSS后,抱着键盘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倪笑笑在游戏里第一次收到玫瑰花时,脸红得连狐狸耳朵都竖起来的瞬间。
-李剑一喝醉后,对着屏幕里的角色喊“师父”的录音。
原来,那个平日里看似死要钱、没人性的韩老板,背地里却像个守财奴一样,偷偷藏起了所有玩家最珍贵的瞬间。
他早就把这些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哈哈……”小听风看着看着,眼眶红了,嘴里却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声,“原来你们连老板藏在床底下的宝贝都想抢?”
“你也太不讲究了,系统!”
少年猛地转身,眼神变得狰狞而疯狂。
他一把抓起那块还在播放影像的碎片,不顾上面灼烧灵魂的高温,直接将其狠狠塞进了主机箱那个还在冒烟的散热口里!
“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