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银光并不温暖，带着某种极度理性的冰冷，像极了显卡在高负荷运转时散发的静电味道。
小听风赶到的时候，泪晶童已经瘫软在地，只有眼白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
那些从他七窍溢出的银丝，不像是流淌的液体，更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探针，正疯狂地钻入周围桃树的树皮裂纹中。
“别……别格式化……”
泪晶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像触电般抽搐，“好多人在哭……好多人在忘……这里的数据块……是红色的……”
这根本不是生病，这是在上传。
还没等小听风伸手去扶，一根拐杖突兀地横插进来，精准地挑开了那些银丝。
梦纺娘不知何时站在了树影里，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废话，干枯的手指如鹰爪般扣住泪晶童的额头。
“糟了。”
梦纺娘的声音像是在嚼碎沙砾，“这孩子的‘共感’天赋被系统反向利用了。它把他当成了一个活体雷达，正在扫描附近所有的高情感浓度目标——也就是那些老玩家。”
说着，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泛着幽光的银针，快准狠地刺入泪晶童的心口。
并没有血流出。
相反，随着银针的挑起，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被硬生生从孩子体内扯了出来。
这根线的一端连着泪晶童的心脉，另一端竟深深扎入地下的泥土，顺着地脉一路延伸向网吧的方向。
那是情网的主干。系统正在顺藤摸瓜。
“再不清除……它们就要来了……”
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从树冠上传来。
忆食鬼缩成一团黑影，死死抱着树干，浑身的阴气散得像破了洞的气球。
“谁？谁要来？”小听风抬头厉喝。
忆食鬼不敢说话，只是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
小听风顺着指尖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今夜无云，星河璀璨。
但那原本散乱的星辰，此刻竟然违背了天体运行的规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十几颗最亮的星辰在他的注视下，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冷漠的瞳孔形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大陆。
那不是星星。那是深空的注视。
与此同时，网吧外墙的投影屏突然自动亮起，画面切换到了数里外的孤峰之巅。
静言僧赤足立于悬崖边，那件总是洗得发白的僧袍此刻被狂风鼓荡。
他双手托举着一块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石碑，碑身通体漆黑，上面正有一行行金色的字迹在疯狂浮现又湮灭。
【检测到低维数据溢出。】
【外部协议接入中……】
【目标：回收高价值情感样本，剔除无效宿主。】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在小听风脑海中炸开，连成了一条残酷的逻辑链。
所谓的“超级网吧系统”，根本不是什么造福异界的金手指。
它更像是一个更高维度文明投放下来的“观测终端”。
现在，观察期结束了，母体觉得这里的“情感数据”已经成熟，准备收割果实，顺便清理掉那些像乱码一样的“玩家”。
这哪是网吧，这是养猪场。
“去他大爷的收割！”
小听风转身就跑，脚下的泥土被蹬得飞溅。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冲回了那间不起眼的小店。
此时的网吧内部已经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所有的屏幕都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主机箱发出的噪音不再是风扇声，而是某种高频的电子尖啸。
【终极优化启动。】
【正在清除冗余情感模块……保留高效交互单元。】
一行行名单像瀑布一样在主控屏上刷过：李星、倪笑笑、那些最早跟着韩冰之混的老玩家，名字后面全都打上了鲜红的叉号。
“给老子停下！”
小听风扑到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调出了韩冰之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逆鳞协议】。
回车键重重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却弹出了一个足以让人绝望的对话框：
【访问被拒绝。】
【原管理员权限已失效。
系统正处于神格交接状态，等待新神登基。】
只有神，才能对抗神。
“神无心，而老板有牵挂……”梦纺娘刚才的话在耳边回荡。
小听风看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系统想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来接管权限，或者是韩冰之那个早已消散的“神性”残躯。
但他不是神。他只是个看店的。
“想换老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