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废墟比这世上最刻薄的刑场还要安静。
君宁没有立刻离开,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一点点从瓦砾堆里抠出了那三名韩家旧仆的残肢。
拼凑不全了。
他沉默地看着这三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尸体,掌心腾起一簇暗紫色的火苗。
这曾是他用来屠戮的凶器,此刻却成了送葬的火种。
“你们本不该死。”君宁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可那时候,我不砍这一刀,心就要炸了。冤有头债有主,下辈子别投胎到韩家,要是还遇见我……记得绕道跑。”
火焰舔舐着尸骨,没有焦臭,反倒升起一股奇异的檀香——那是系统自带的“净化”特效,讽刺得让人想笑。
远处,断舌刽抱着那把卷刃的鬼头刀,像是看见自家那条疯狗终于学会了不咬主人,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老板,他这算回头了吗?”
废墟的高墙之上,小听风捧着心渊镜,小腿肚子还在打颤。
镜面如水波微漾,倒映出韩冰之那张欠揍的笑脸,声音却像是从很旧的磁带里放出来的,带着点失真的杂音:“回头?哪有那么容易。回头不是把刀扔了装圣人,是明明流着血,还得咬着牙往正道上走。”
火光熄灭,君宁将骨灰小心装进三个简陋的陶罐,随后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天风城的刑台。
他没用身法,没运灵力,就这么像个凡人一样走过长街。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脚印就清晰一分。
刑台之下,早已人满为患。
当君宁当众自缚双手,跪在那个曾经斩首过无数恶徒的木台上时,人群炸了。
“我是君宁。”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莫名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弑亲族、犯杀戒,我是个疯子,也是个罪人。今日不求活,只求执法堂……行刑。”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片哗然。
“装什么蒜!”三大宗门的使者坐在高台上,冷笑连连,“这时候知道装可怜了?昨晚杀人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依我看,这就是苦肉计,想博取同情罢了!”
人群里,几个背着大剑的年轻人却皱起了眉。
他们是《鬼泣》的老玩家,认得那张脸。
“那是‘V哥’……”有人低声嘀咕,“他是第一个通关《鬼泣》新手村的人。网吧以前那个只会哭的废物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执法堂的弟子举起刑杖,准备将这个“魔头”乱棍打死时,一根拐杖“笃”地一声,敲在了刑台的边缘。
那是焚书翁。
老头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没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使者,只是冷冷地盯着君宁。
“想死?想删号重练?”
焚书翁嗤笑一声,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里藏满了讥讽,“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欠下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死了是一了百了,活着把债还完,那才叫本事。”
“啪。”
一卷泛黄的竹简被扔在了君宁的膝盖前。
那是《静心诀》,上面还沾着韩冰之昨天吃剩的泡面油渍。
“这是你哥拿命给你换来的路。”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是赦免,是苦修。从今天起,别碰剑了,去守钟吧。”
最终的判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合乎某种古怪的逻辑。
君宁被废去全身修为,贬为城南古楼的守钟人。
任务只有一个:每日清晨,撞响那口名为“赎罪”的青铜古钟,声传十里,唤醒全城沉睡的修士。
听起来是个闲差,可只有真正上手了,才知道这是何等的酷刑。
那口钟不是凡物,是当年天玄皇朝用来镇压妖邪的法器。
第一天清晨。
君宁拖着仿佛被抽空了骨髓的身体,站在那口两层楼高的巨钟前。
他举起那根数百斤重的撞木,仅仅是一个起手式,失去灵力护体的肌肉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咚——”
第一声钟响。
声波并不是向外扩散,而是顺着撞木,狠狠反震进君宁的体内。
原本被压制的魔焰瞬间躁动,如同无数把生锈的小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里疯狂拉扯。
“咳……”
君宁一口血喷在青砖地上,但他没停。
第二下,第三下……
当敲到第七下时,他感觉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