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带着恶意的“概不退费”古篆字刚刚消散，韩冰之只觉得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不带降落伞扔了下来，五脏六腑都在失重感中错位。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关于那个“韩明远”，关于那块石碑。
可当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贪婪吞噬现实世界充满尘土味的空气时，那些记忆就像是指间流沙，无论他如何用力攥紧拳头，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是系统层面的格式化，霸道得不讲道理。
“叔叔。”
一只冰凉的小手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墨铃儿那张依然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你刚才消失了七息……但我听见你在笑。”
笑？我在那个鬼地方笑？
韩冰之只觉得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刚想开口，识海里就炸开了小听风惊恐的尖叫。
“老板！不对劲！日志是空的！”
吧台后的半空中，小听风疯狂地在一堆乱码里扒拉，那一向沉稳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孩童的无助与惊悚。
“刚才的副本记录全是‘Null’（空值），只有一段音频在后台死循环。”小听风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后，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却听得韩冰之浑身血液冻结：
【第13次轮回确认完成，样本损毁率98%，记忆清洗启动……是否启动第14次？】
死寂。整个网吧在这一刻安静得如同坟墓。
小听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韩冰之，声音带着哭腔：“老板……你根本不是穿越来的。你是被‘重置’出来的。这是第14次……我们只是回档了！”
还没等韩冰之消化这个足以震碎世界观的消息，抓着他手腕的墨铃儿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当——！”
一声虚幻却宏大的钟鸣在她体内炸响。
小丫头眉心处的皮肤瞬间裂开，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钟形印记——那分明就是君宁觉醒魔心时，在他胸口烙下的那个图案！
“老板！门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网吧大门被人撞开。
两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散修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那个能解读古碑的少年石语童。
此时的石语童已经看不出人形，他的双眼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两颗灰白色的晶石，嘴里不断向外溢出白沫，如同坏掉的复读机一般机械地重复着：
“双生火熄，孤槌响，旧神归来不认亲……双生火熄……”
“把他抬过来！接入局域网！”小听风反应极快，数道灵力光缆瞬间插入石语童的太阳穴。
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炸裂。
“见鬼……他的脑波频率跟心渊镜是同步的！”小听风惊呼。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墨铃儿因为痛苦而蜷缩身体，靠近了担架上的石语童时，那双灰白色的晶石眼眸突然射出两道幽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全息地图。
那是一座倒悬的城市结构图。
而在城市的极深处，一个被标注为“核心熔炉”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韩冰之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原本被格式化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认得那个结构图。
“那不是熔炉……”韩冰之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炭，“那是我当初设定系统后台服务器机房的位置。”
如果那是机房，那现在的网吧是什么？显示器？
“你终于发现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夜无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角落里。
这位行踪诡秘的影阁之主这次没有动手，也没有杀意，他看起来甚至比韩冰之还要疲惫。
他随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吧台上——那是半块染满黑血的青铜罗盘。
“这是我祖上留下的‘窥天仪’，专门用来测心魔轨迹。”夜无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上面显示，最近七日，全大陆有三百二十七名修士神魂莫名流失，源头直指你背后这面镜子。”
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冷漠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股悲哀：“韩冰之，你以为你在开网吧？你以为你在用游戏拯救苍生？你只是在喂养它。”
“每一段因为游戏产生的情感共鸣，每一次热血沸腾的‘通关’，都是它的养料。”
韩冰之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是他在极度焦虑下唯一的习惯动作。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为什么不毁了它？”韩冰之反问。
夜无尘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试过。六十年前试过，一百二十年前也试过。它会重生——就像你一样。死了十三次，还是会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回来开店。”
死了十三次。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将韩冰之心中仅存的侥幸砸得粉碎。
没有什么穿越者的天选之子剧本，这特么是一个无限流的恐怖片。
“听风，看好墨铃儿。”
韩冰之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酷。
“老板你要干嘛？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没存档的！”小听风急得去拽他的袖子。
“我不进去，这第14次轮回一旦开始，我们都得变成那座城里的NPC。”
韩冰之不再废话，他一把抓过墨铃儿那只印着钟纹的小手，将自己的神念强行压缩，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顺着那道“锚点”连接，再次一头撞向了心渊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