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的手指搭在墨铃儿的手腕上,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生铁。
不仅仅是体温的流失,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正在强行把这个小丫头的“存在数据”从服务器里抹除。
“警告:宿主关联端点严重异常,因果逻辑链崩塌中……”
视网膜上的红色弹窗疯狂刷屏,但他没空理会。
小听风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墨铃儿的另一只手,指尖逼出的精血还没触碰到女孩的皮肤,就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在空中滋啦一声蒸发成黑烟。
“没用的,老板。”小听风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挂着讨好笑容的小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泪痕,“这是系统底层的‘坏死判定’。这孩子是心渊镜在这个位面的锚点,现在镜子要重启,她就是被抛弃的冗余缓存。必须有人替死!可她才七岁啊,连个账号都没练满级!”
韩冰之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此时他们身处归墟裂谷边缘的断缘阵外。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而在阵法中央,那根连接天地的漆黑丝线正在剧烈颤抖——那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用某种禁术把自己封印了二十年才换来的“屏蔽线”。
现在,这根线要断了。
“你娘用命换你当个凡人,你非要手贱去开那个破店!”
一声怒喝炸响,像闷雷滚过头顶。
断碑翁站在不远处的一截断裂的宗祠石柱上,手里那柄青铜斧早已锈迹斑斑,此刻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老人的衣服破烂不堪,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已经烧焦了一半的残谱,那眼神恨不得把韩冰之生吞活剥。
“为了那点所谓的流量,所谓的玩家,你就要把整个韩家的孽债都背回来?”断碑翁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血块,“韩家最后的种不能绝,但这引路的妖孽必须死!今日我不斩你,就斩她!”
逻辑很简单:删了客户端,服务器就没法连接了。
只要墨铃儿死了,心渊镜失去现世坐标,韩冰之就能彻底断开与那个诡异系统的链接。
这老头是个典型的硬核杀毒软件,不但杀毒,连宿主文件都想一起格盘。
话音未落,那柄青铜斧已经带着凄厉的风声劈了下来。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技,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断因果”法则。
空间在斧刃下像豆腐一样裂开,直指墨铃儿的天灵盖。
韩冰之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调动系统权限,却发现操作面板全是灰色的“锁定中”。
就在这时,断缘阵猛地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嗡响。
空气中那些细若游丝的命运线突然显形,又在那一瞬间齐齐断裂。
原本盘踞在阵眼处的“因果蚕”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瞬间自燃成灰,如同下了一场惨白的雪。
一道虚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那是哭墙鬼。
那个每晚都会在韩家废墟里对着墙壁低泣,从来没有清晰面目,甚至被韩冰之当成背景板NPC的幽魂。
此刻,她不再佝偻着背,而是挺直了脊梁,张开双臂,像是一堵沉默的墙,死死挡在了墨铃儿身前。
斧光落下。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哭墙鬼的身躯从接触斧刃的地方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
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侧过头。
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脸,在光影中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温婉,疲惫,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一只冰凉虚幻的手轻轻拂过韩冰之僵硬的脸颊。
并没有声音传来,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别……回头。”
韩冰之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穿了心脏。
这就是所谓的“防火墙”吗?
这就是那个把自己做成补丁,堵了二十年系统漏洞的女人?
看着那漫天飘散的光点,韩冰之眼中的慵懒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血丝和一股从骨髓里烧起来的戾气。
“去他妈的别回头。”
他咬着牙,一步跨入正在崩塌的断缘阵心。
左手猛地扯碎衣袖,露出了那块从小就跟着他的暗红色胎记——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胎记,那是一个倒悬的钟,是那个“神级韩明远”留下的唯一生物识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