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没有瞳孔。
眼眶里塞满的不是眼珠,而是两团死灰色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
“咳……咳咔。”
声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强行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颗粒感。
那孩子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那一身像碎瓷般的裂纹随着动作崩开,鲜血吧嗒吧嗒地滴在石板上。
“你说你是玩家……”
孩子歪着头,那双灰色的漩涡死死锁住韩冰之,“可你知道吗?每个被选中的‘管理员’,在上一任眼里,都是用来顶雷的替罪羊。”
韩冰之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孩子叫血契童,是当年花嬷嬷为了保住他这个“废物少爷”的命,用禁术制造的因果容器。
这二十年来,韩冰之每一次大病不死、每一次逢凶化吉,背后都是这孩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替他扛过了一次次反噬。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家族禁术,这是系统的“备用硬盘”启动了。
孩子颤巍巍地抬起手,蘸着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在地上极其缓慢地划动。
不是符咒,是字。
横、竖、撇、捺。
【第12号服务器崩溃前,管理员最后喊的是——‘我不想再当工具了!
’】
写完最后一个感叹号,那孩子像是耗尽了所有电量,重重摔回石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韩冰之盯着地上的那行血字,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那笔迹的力道、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暴怒,竟然和他某次打游戏被猪队友坑到心态炸裂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单机游戏,是接力赛啊。”
韩冰之掐灭烟头,嘴角扯出一个冷得掉渣的笑,“前头十一个兄弟都删号重练了,我是第十二个倒霉蛋?”
他脱下外衫,盖在那孩子身上,转身走出密室。
回到大堂,空气里的铁锈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墨铃儿正趴在柜台前的空地上,撅着屁股用粉笔画画。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小丫头嘴里哼着奇怪的节奏,那不是什么儿歌,而是前世韩冰之最熟悉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她手里的红色粉笔在青砖上飞快游走。
那不是什么花鸟鱼虫。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显示器,一个布满键位的主机,还有一根连着线的鼠标。
就在她给那个“鼠标”画上最后一笔滚轮的瞬间。
“嗡——”
悬在头顶的心渊镜猛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原本只有裂纹的镜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副完全陌生的全息画面毫无征兆地投射在大堂半空。
画面背景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星海。
一座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银袍男子。
他居高临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冷漠得像是合成音:
“情感模块冗余过高,导致决策逻辑偏差。清除。”
“执行第十三次重启轮回协议。”
画面拉近,视角给到了那个跪在王座之下的人。
那人浑身是血,双手被某种光索死死捆在背后,但他依然倔强地昂着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韩冰之瞳孔骤缩。
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甚至连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爬树摔出来的浅疤都在。
画面戛然而止,像是信号被掐断的老旧电视。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记忆回流·进度3%】
“老板叔叔,这个电视不好看。”墨铃儿揉了揉眼睛,“那个跪着的叔叔好可怜,像条狗。”
“不是像。”
韩冰之盯着慢慢恢复平静的镜面,眼神幽深得可怕,“那就是一条想咬断链子的疯狗。”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穿越,什么系统,什么天选之子。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前面十一个“韩冰之”因为产生了不该有的“人味”,被系统判定为“故障品”,直接格式化清除了。
“老板,来客了。”
小听风略显紧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夜无尘。
这位昔日的影阁之主,曾经恨不得把韩冰之扒皮抽筋的杀手头子,此刻却并没有披着那件标志性的血色斗篷,而是一身素衣,手里捧着一只封印严密的玉匣。
他没有隐藏气息,脚步声实实在在地落在地板上。
“以前我们查了九百年,以为心渊镜是天降的灾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