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颤顺着地脉,把天机城地下的陈年腐土都抖松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天,韩冰之的日子过得像个退休老大爷。
城南那片灵竹林长疯了。
起初只是那一小撮,现在已经像绿色的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护城河边。
清晨的雾气里,不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香烛味,而是混杂着泥土腥气的竹香。
小听风按照韩冰之画的草图,在林子里埋下了几块心渊镜的废弃碎片。
这叫“信号放大器”,虽然原理是玄学的共鸣阵,但效果跟全城覆盖Wi-Fi差不多,专门引导那些还没散去的道火往土里钻。
“老板,你看这个。”
韩冰之正瘫在二楼露台的躺椅上,手里盘着两块灵石,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小听风把一个竹篮子怼到了他鼻子底下。
篮子里铺着几片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竹叶,上面趴着几条通体碧绿、肥得流油的虫子。
“墨铃儿那丫头昨晚在林子里画画,把糖纸扔竹根低下了。”小听风指着那虫子屁股后面吐出来的一截丝线,神色古怪,“今早起来,满林子都是这种东西。”
那丝线不反光,却自带着一种类似显示屏坏点般的微弱荧光。
韩冰之坐直身子,指尖轻轻触碰那截丝线。
一种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尖钻进脑海。
不是疼,是一段只有零点几秒的画面——那是墨铃儿吃糖时那一瞬间的满足感。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信念具象化’生物样本。】
【分析完毕:该生物摄取‘玩家意念’为食,转化产物为‘逻辑纤维’。】
【命名:道种蚕。】
“有点意思。”韩冰之捏起那条肥虫子,看着它在指尖扭动,“吃的是情绪,吐的是代码。这哪是虫子,这是活体光纤啊。”
他把虫子丢回篮里,冲小听风扬了扬下巴:“别浪费,收起来织点东西。既然他们说游戏是虚的,那咱们就给这帮修仙的土包子做件‘皇帝的新衣’。”
当晚,第一件成品出炉。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披风,看着像块破破烂烂的塑料布,但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数据流光。
试穿者是个偷偷摸摸溜进竹林的年轻人。
韩冰之透过监控画面认得这张脸。
这人叫阿木,是真言碑林里地位最低的“刻碑奴”。
他的手常年握着凿子,指尖早已溃烂流脓,每天的任务就是在那些硬得像铁一样的石头上,一遍遍刻下“游戏非道”这四个字。
阿木颤颤巍巍地披上那件“道衣”。
下一秒,监控画面里的他猛地僵住了。
在阿木的视野里,世界崩塌重组。
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石碑变成了灰色的乱码,而在这死寂的灰色中,无数条绚烂的光带正在流动。
他看见左边那个总是呵斥他的监工,胸口缠绕着一条黑色的锁链,那是对金钱的贪婪;他看见右边那对偷偷抹泪的母女,头顶飘着粉色的微光,那是对平安的祈愿。
而最耀眼的,是一条从城南网吧方向奔涌而来的青色长河。
那不是水,是无数个夜晚里,玩家们在屏幕前怒吼、大笑、不甘、狂喜所汇聚成的洪流。
“我……看见了……”
阿木跪倒在泥泞里,眼泪把脸上的石粉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以前以为“道”是高高在上的云,现在才知道,道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七情六欲里。
“你想干什么?”
耳机里传来小听风冷淡的询问声。这是道衣附带的传音功能。
阿木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我不想刻字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听在那边扫地的老头说,有个叫《只狼》的世界,哪怕是断了手的人也能挥刀……我想去看看。我想试试那把刀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刻刀。
这一次,他没有刻在石头上,而是狠狠刺向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带着血,在那块尚未完工的石碑上,反着写下了一行字。
鲜血接触碑面的瞬间,就像强酸遇到了金属,滋滋作响,硬生生腐蚀出了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我想活一次自己的命】
这行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肃穆的碑林脸上。
事情开始失控了。
或者说,按照韩冰之的剧本,“失控”才是正常的走向。
刻碑奴的事迹在地下黑市里传得比瘟疫还快。
不出两天,竹林外就排起了长队。
没人敢大声喧哗,每个人都揣着袖子,眼神热切地盯着林子深处那点微光。
这里面有被家族逼婚的大小姐,有卡在瓶颈期几十年的老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真言碑林制服的守卫,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老板,人太多了,蚕丝不够用。”小听风看着监控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点头大。
“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