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火晃动的瞬间,就像是服务器机房跳闸前最后闪烁的指示灯。
并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天地间只是多了一某种频率极高、唯有神魂能捕捉的尖啸。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让在场所有修仙者的天灵盖一阵发麻。
紧接着,一种名为“回档”的恐怖错觉席卷了所有人。
那些平日里只要念头一动就能搓出的火球、随手就能召唤的格挡护盾,此刻在脑海中的图标变成了灰色的“不可用”状态。
更要命的是,伴随着技能被封印,那股支撑他们敢于向天拔剑的底气——那种叫做“希望能赢”的多巴胺,也在被迅速抽离。
就像刚刚通关的存档被强行格式化,只剩下还没走出新手村时的茫然与无力。
小听风跪在满是碎石的废墟里,十指深深扣进泥土,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他耳边那原本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变成了充满杂音的乱码报警:
【警告:主轴断裂……逻辑锚点丢失……正在尝试搜索备用电源……失败。】
【建议:需锚定新的心火,否则将在三秒后强制关机。】
“老板……”小听风仰起头,看向天风城的方向,眼里的金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你走得太早了,这烂摊子我扛不住啊。”
他以为韩冰之走了,或者死了。
但韩冰之其实哪也没去。
他的肉身确实消散了,但意识却像是一串顽固的病毒代码,依附在这一千台破损法器的集成电路里。
此时的他,视角奇特而破碎。
他能“看”到虚空裂缝里那只贪婪的巨兽正在大口吞噬着名为“信念”的数据包;也能“听”到那些曾經意气风发的玩家,此刻心跳声正如死水般沉寂。
“啧,不是没人能通关。”
韩冰之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吐槽,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慵懒,“是服务器维护了一下,你们就忘了怎么点‘开始游戏’了?”
角落里,一台只有半截屏幕尚存微光的终端微微闪烁。
空气扭曲,韩冰之那半透明的身影投射而出,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他没有实体,只能悬浮在废墟之上,目光扫过那片只剩下地基的店面。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盲工伯拄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铁钎,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瞎了,看不见天崩地裂,也看不见人心惶惶。
他只知道,这里是他干了大半辈子活的地方,哪怕塌了,他也得把最后那颗钉子找回来。
老头在一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屏幕残骸前停下。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在那张满是裂纹的桌面上摸索。
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最后停在一个极其细微的凹槽处。
那是韩冰之当年让他特意打磨的。
“老伯,这里磨平点,有些左撇子玩家手腕搁着舒服。”
盲工伯浑浊的老眼忽然涌出一行清泪,手指在那凹槽里反复摩挲,像是握住了早已逝去的温度。
“原来……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的手艺。”
老头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嘿嘿一笑。
他不管周围是否有刀光剑影,径直盘膝坐下,将那双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手,虚悬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没有键盘,他就敲击空气。
没有鼠标,他就点击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