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在废墟之上打着旋,像一群迷路的亡魂。
那句稚嫩的“首充六块”,余音仿佛还未散尽,却被这死寂吞噬得一干二净。
小霜伏在韩冰之的肩头,瘦弱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噎,像只淋透了雨的小猫。
她紧紧攥着韩冰之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个破碎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着,忽然触到了一块温热的硬物。
是那块从不离身的玄光法器残片。
她下意识地将其掏出,借着远处孤灯的微光,残片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却又带着某种命令式温度的荧光小字:
【任务更新:保护最后一盏灯。】
小霜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想把这个发现告诉那个总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叔叔,可入手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虚。
肩头的重量和温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夜风吹过,只剩下衣袂摩擦的微响。
叔叔不见了。
同一时刻,百丈之外的桃林边缘,韩冰之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仿佛他一直都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雾,牢牢锁定在网吧旧址上空,那盏写着“韩老板欠我一杯泡面”的残灯。
灯火不摇,光焰凝固,却不曾熄灭。
这不正常。
任何法术残骸,都该有能量逸散的波动,但这盏灯没有。
它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BUG,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惯性”硬生生托举在那里。
感觉就像……前世那个粗心的老网管忘了关总闸,整个网吧都断电了,唯独他那台电脑的主机灯,还在后台倔强地亮着。
更诡异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共鸣,正从那灯焰中传来,其跳动的频率,竟与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心渊灵核残留波段,分毫不差。
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看不见的钥匙,一遍遍尝试着捅开那把生锈的锁。
而这把钥匙的密钥,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情绪。
是思念。
有人在用“思念”,试图逆向激活“起源”的初始协议。
韩冰之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洛无衣那女人,玩弄情绪的手法向来是大开大合,如同用攻城锤砸核桃,粗暴且直接。
这种春雨润物般细腻的渗透,不是她的风格。
不是她……
那就是说,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股势力,正躲在暗处,静静地等着这盏灯熄灭。
或者说,等着这把用思念铸就的钥匙,彻底耗尽能量而崩断。
“您知道为什么灯奴记得‘下班’,却不记得回家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韩冰之没有回头,钟楼残垣上,影弈生佝偻的身影在月下如同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面前的棋盘早已清空,碎石棋子被他一枚枚捡起,又一枚枚随手丢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影弈生没有等韩冰之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他们不是被操控……是自愿留下守夜。”
韩冰之的眸光骤然一闪。
“七个人,”影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天风城最早通关《黑暗之魂》的玩家。他们曾在薪王化身的余烬前立下过一个可笑的誓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那盏孤灯。
“哪怕世界崩塌,薪火熄灭,也要为后来者,留下一盏传火的灯。”
原来如此。
韩冰之心中那最后一点迷雾豁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