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风暴平息后的寂静,带着一种雨后初晴般的通透感。
韩冰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内部,那些原本因系统自毁而濒临崩溃的数据链,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结构重新链接、固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仿佛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一种混杂着金色光点的、类似液态琉璃的物质。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从一个随时可能掉线、卡顿的破烂服务器,一步到位升级成了量子云主机。
身体的每一个“像素”都无比凝实,却又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灵体,而是一个由海量“愿力”与“起源”系统底层规则共同浇筑而成的新躯壳。
一个行走的、拥有最高权限的服务器。
“你……”
一个带着三分戒备、七分茫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韩冰之转过头,苏清璃正提着那盏青铜古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灯火映着她的脸,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困惑。
她似乎想问他是谁,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组织不成一个具体的名字或称谓。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内存不足的电脑在试图加载一个超出现有配置的程序,反复卡顿,最终只能吐出一连串的乱码。
“我……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她最终放弃了描述他的样貌,有些艰难地说道,“那是‘起源’的味道。”
她无法再将他识别为一个独立的“人”,只能通过最本能的感知,将他和“起源网吧”这个宏大的概念划上等号。
看起来,系统那次釜底抽薪式的记忆抹除,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也好,省得以后还得费心解释自己是谁。
韩冰之对此不置可否,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这算是附赠的神格化体验套餐吗?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璃,落在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身影——君宁。
此刻的君宁状态极差,身体像个漏气的皮球,精纯的魔气与残存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皮肤表面不时鼓起一个狰狞的血泡,又迅速破裂。
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剧痛与迷茫填满的混沌。
他记得自己为何而战,记得《鬼泣》中魔人化的力量,却唯独忘了赋予他这一切的那个人。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断裂,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
韩冰之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石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施展什么起死回生的神通。
他只是很平静地、像是从兜里掏钥匙一样,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正中央用一种古朴而霸道的字体镌刻着两个大字——起源。
卡片的角落,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干涸的、属于韩冰之自己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