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底层协议的绝对压制，像是服务器遇到了母机，代码见到了创世之源。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刷着屏，不是警告，也不是错误报告，而是一连串毫无意义、因恐惧而错乱的乱码，像极了一个见了猫就只会吱吱乱叫的老鼠。
一个身影，从那具骸骨王座投下的深沉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衫，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死寂空间的一部分。
他看起来像个人，但韩冰之知道他不是。
没有任何一个活人，会把一枚不断旋转的黄铜齿轮，镶嵌在自己的胸口。
更诡异的是，那不是一枚单纯的齿轮。
细看之下，齿轮的每一个咬合处，都精巧地链接着一枚枚微缩的键帽，组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正在机械运转的圆形键盘。
“初次见面，第十号‘管理员’。”男人开口了，声音平滑得不带一丝情感，像是最高级的语音合成，“你可以称呼我为影弈生。如你所见，我是这里的守墓人，负责清理每一代失败的残次品。”
管理员？
第十号？
信息量有点大，韩冰之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影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手，不是施法，也不是攻击，而是用两根苍白的手指，猛地插进自己的胸膛，像撕开一张廉价的画布般，将胸口的皮肉连同那枚齿轮键盘一同撕开。
没有鲜血，没有内脏。
在他的胸腔之内，空洞的黑暗中，赫然悬浮着九枚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微型键盘。
有的如同燃烧的符文，有的像是冰冷的晶石，有的甚至是由扭曲的血肉构成。
“在你之前，这里已经诞生过九个文明。”影弈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一种讲述历史的漠然，“他们都曾走到你这一步，都曾试图通过‘系统’完成终极进化，但他们都失败了。”
“第一纪元，他们选择将灵力数据化，最终整个文明因无法承载过于庞大的数据而崩溃，成了第一件残次品。”他指向那枚符文键盘。
“第三纪元，他们尝试血肉飞升，将自身改造成生物兵器，最终因基因失控而自我吞噬，成了第三件残次品。”他指向那枚血肉键盘。
“……第九纪元，他们追求绝对的灵魂不朽，将所有人的意识上传，最终在虚拟世界里陷入永恒的寂灭，成了第九件残-次-品。”
每说一句，他胸腔内对应的那枚键盘就亮一下，散发出的气息让韩冰之感到一阵阵心悸。
“而现在，”影弈生空洞的目光锁定了韩冰之，“轮到你了，第十号。你所创造的‘网吧’，你引以为傲的‘玩家’，不过是又一次注定失败的循环。现在，让我为你演示一下，你的终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腔内的九枚键盘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文明回响。”
嗡——
星骸谷中堆积如山的法器残骸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光点从中升腾而起，在影弈生的操控下，迅速凝聚成九个顶着鲜红色ID的满级玩家分身。
一个手持长刀、周身环绕着风之气息的剑客；一个身披重甲、眼冒蓝光的死亡骑士；一个背负巨剑、眼神坚毅的不死人……
卧槽，这不是我网吧里的全明星阵容吗？！
韩冰之眼角狂跳，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九个分身，完美复刻了网吧内所有游戏的最强角色模板，而且是属性拉满、技能点满的毕业形态。
下一秒，九个分身从不同角度，同时对他发动了各自的终极技能！
“哈撒给！”亚索分身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疾风，斩钢闪的剑刃直指咽喉！
“犹豫，就会败北！”只狼分身手持不死斩，一记势大力沉的仙峰寺菩萨脚当头踩下！
“霜之哀伤渴望鲜血!”巫妖王分身举起了霜之哀伤，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并冻结！
一时间，整个谷底被绚烂到极致的技能光效所淹没，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规则力量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将韩冰之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他妈是拿我的游戏来打我？版权费付了吗你！
面对这堪称绝望的围攻，韩冰之却并没有像影弈生预料的那样召唤系统护盾，或是具现化什么神器装备进行暴力破解。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抵抗。
不对。
影弈生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韩冰之的嘴角，正挂着一抹古怪的、仿佛在看好戏的笑容。
“想看我的终点？”韩冰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行啊，那在你动手之前，我也请你看一场直播好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行金色的管理员代码一闪而过。
“系统权限——管理员归位！”
他没有调动任何能量，只是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下一刻，整个星骸谷的天幕，那片亘古不变的灰白雾气，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