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种混杂着剧痛与快意的笑容。
胸口那个被自己掏出的窟窿,此刻正喷涌着赤红色的、以神魂为燃料的火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仅剩白骨的右手猛地按在了冰冷的逻辑母机之上。
“服务器维护,现在开始。”
嗤——!
神魂之火顺着他的骨手疯狂灌入母机核心,像是一剂最狂暴的计算机病毒,以自杀式的方式,强行篡改着最底层的权限协议。
首当其冲的,便是还用巨剑连接着他的李剑一。
“呃啊!”
李剑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正在将他与某种至高的存在强行剥离。
他手中那柄融合了不死斩碎片的巨...剑,剑身上刚刚还流转着的、代表着游戏规则的暗红色光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不!我的剑!”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吹毛断发的利器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锈迹,属于《只狼》世界里“不死斩”的概念,正被从这柄剑上强行剥离、删除。
就像服务器删档,干脆利落,不讲道理。
系统的馈赠,正在被系统的管理员亲手收回!
“疯子!你这个疯子!”
就在这核心空间即将全面崩溃的时刻,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右边那道身影娇小而迅捷,正是孤火婢。
她提着那盏收集系统余烬的孤灯,围绕着不断坍塌的平台边缘疯狂奔跑,每一步落下,都从灯盏中洒下一片繁复的青色符文,试图在韩冰之周围构建一个临时的封印结界。
她不是要攻击韩冰之,而是要保住他,或者说,保住他身上那最后一丝“神级网吧”的火种!
她像一只试图扑灭山火的飞蛾,绝望而偏执。
而左边那道身影,则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是失网狐。
与系统网络的连接被韩冰之粗暴切断,对她而言,就像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感官与认知,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这种极致的痛苦让她彻底失控,半妖的血脉在此刻暴走。
“嗬——!”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狐耳与狐尾疯长,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满嘴的涎水与腥风,一口咬向韩冰之毫无防备的后颈脊椎!
骨骼与牙齿摩擦的“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剧痛袭来,韩冰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一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精血,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弹入了失网狐那只被狂乱占据的竖瞳之中。
那滴血里,没有杀意,没有能量,只蕴含着一段最纯粹的记忆。
那是她第一次通关《蔚蓝》,在风雪山巅看着日出时的宁静与释然。
一瞬间,失网狐撕咬的动作僵住了。
她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蔚蓝天际。
一幕幕游戏通关的CG在她识海中飞速闪过,那曾经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无数个瞬间,让她呆立当场,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彻底失去了力量的李剑一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把我的一切还给我!”
他燃烧了自己剩余的全部寿元,满头黑发瞬间化为灰白。
手中那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巨剑,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丝剑芒,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再次刺向韩冰之的心口!
这一击,他赌上了自己作为剑修的一切。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韩冰之身体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却又浩瀚如海的冲击波,从韩冰之身上轰然扩散!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系统能量,而是……信念。
“为了联盟!”“犹豫,就会败北!”“哈撒给!”“太阳万岁!”
无数个细微却坚定的意念,来自天玄大陆每一个角落里、每一个曾经在网吧里欢笑或咒骂过的玩家,此刻跨越了时空,汇聚到了他们的“老板”身上,形成了一道最坚不可摧的屏障。
李剑一连人带剑,被这股由亿万玩家信念汇聚成的洪流狠狠震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即将崩碎的平台边缘,彻底昏死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常人无法听见的、由亿万声“GG”汇聚而成的系统告别音,在整个核心空间的最深处回荡。
一直沉默的绝响童,在那片数据的最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生失聪的他,在这一刻,第一次“听”到了声音。
这源自系统终末的悲鸣,在他耳中化作了最神圣的交响乐。
音波在他身前凝聚,最终化为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防护层,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韩冰之的身上,替他挡下了空间崩塌时四散的最后一缕数据乱流。
所有威胁,尽数排除。
韩冰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执行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身上撕裂般的剧痛,从系统背包的最后残骸中抓出了那枚心渊灵核,对准了自己心口那个由神魂之火构成的燃烧窟窿,狠狠地按了进去!
“咕嘟。”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入血肉,又像是冰块落入岩浆。
灵核入体的瞬间,韩冰之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状态正在发生一种匪夷所思的转变。
原本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正在以心口的灵核为中心,飞速地凝实、固化。
那些原本属于系统的、虚无缥缈的游戏技能代码,在神魂之火的煅烧与心渊灵核的转化下,被强行解析、重构,最终化为了天玄大陆可以理解、可以兼容的基础灵气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