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云台别墅外因洪震东而起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深处却激荡起更为汹涌的暗流。官方保持了缄默与最大限度的距离,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在短暂的震惊与权衡后,行动反而变得更加隐秘与急切。
阳台之上,苏清月与林芷嫣心无旁骛,沉浸在陆北辰点拨后的修炼之中。苏清月反复锤炼着纯粹的神念领域,剥离对玄冥魂灯的过度依赖,那三尺幽蓝领域在她的意念驱动下,时而化作坚不可摧的冰墙,时而散作无形迟滞的力场,时而凝聚出细密冰针,变幻愈发灵动,寒意愈发纯粹内敛。林芷嫣则全身心体悟着生机雷池中的生死轮转,尝试引导池中那狂暴的生机雷霆,模拟借力打力、引导反噬的玄妙状态,她对轮回意境的理解,在一次次失败与成功的边缘逐渐加深。
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
来的并非气势汹汹的强敌,而是一位客人。
一位穿着浆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手中提着一个古朴药箱的老者。他步履从容,气息内敛,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与街上普通的晨练老人无异。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仿佛浸润了数百年药香的独特气息,以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能洞察细微病灶的明亮眼眸,却昭示着他绝非寻常人物。
他来到别墅院门外,并未如洪震东那般莽撞,而是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对着院内,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药王谷外门执事,孙邈,冒昧来访,求见林芷嫣林小友。”
“药王谷”三字一出,阳台上的林芷嫣瞬间从修炼中惊醒,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她虽不涉足隐世纷争,但也从一些求医的古武人士口中听闻过这个传承悠久的古老势力,知其医术丹道,在隐世层面享有盛名。这样的人物找上门来,目的不言而喻。
苏清月也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院外,神念领域自然收缩,并未显露敌意,但也保持着最高警惕。
陆北辰依旧淡然,仿佛早有所料,只是对林芷嫣微微颔首。
林芷嫣会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走到阳台边缘,看向院外的孙邈,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孙老先生大驾光临,芷嫣有失远迎。不知老先生寻我,所为何事?”
孙邈目光落在林芷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探究。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女子身上那股精纯磅礴、又带着奇异净化与轮回意境的生机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纯粹、还要……接近本源!这绝非凡俗医术所能企及!
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拱手道:“林小友客气了。老朽此次前来,一是听闻小友医术通神,心怀敬佩,特来拜访交流;二来嘛……”他顿了顿,笑容微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老朽痴长几岁,于医道一途蹉跎百年,近年来却感瓶颈难破,体内亦有些许陈年旧疴难以根除。听闻小友身怀蕴养本源、调理暗疾之妙法,不知……可否请小友出手,为老朽诊断一二?药王谷必有厚报,绝不会让小友白白辛苦。”
他话语谦和,姿态放得很低,将“强取”变成了“请求”,更是以自身为例,点明了“蕴养本源、调理暗疾”的需求,其目的,依旧是觊觎林芷嫣那独特的生机之力与轮回意境。
林芷嫣心中明镜似的。这孙邈比洪震东聪明得多,也难缠得多。直接拒绝,恐怕会彻底得罪药王谷这个庞然大物;若是答应,无异于引狼入室,暴露自身根底。
她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陆北辰之前的指点,以及自己近日在生机雷池中的体悟。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她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晚辈对前辈的尊敬与为难的笑容:“孙老先生言重了。您乃药王谷高人,医术精湛,德高望重,芷嫣这点微末伎俩,岂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至于为您诊治……”她话锋一转,“芷嫣修为浅薄,所学之法乃师门秘传,需借助特定环境与器物方能施展,且过程颇有风险,恐难当此重任。”
她既未直接拒绝,也未轻易答应,而是点出了“师门秘传”、“特定环境”、“风险”等关键词,既是推脱,也是试探,更隐晦地亮出了一丝并不存在的“师门”背景,增加自身筹码。
孙邈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迅速盘算。师门秘传?特定环境?风险?这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此女背后定然有高人,其法门也绝非普通医术!他越发肯定,这生机之力对他,对药王谷都至关重要!
“小友过谦了。”孙邈呵呵一笑,仿佛没听出林芷嫣的推脱之意,“老朽虽在药王谷挂职,却深知学无止境,达者为先。小友之能,老朽虽未亲见,但观小友气息,便知非同凡响。至于风险……”他拍了拍手中的药箱,“老朽行医一生,自有几分保命的手段,也备了些许谷中珍藏的灵药,或可抵消一二。只求小友能施展妙手,让老朽见识一番那蕴养本源之奇术,即便有些许风险,老朽也心甘情愿。”
他话语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对更高医道的向往与牺牲精神,将一个求知若渴、甘冒风险的老医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药王谷的底蕴(灵药)。
林芷嫣心中暗叹,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她正欲再寻借口推脱,陆北辰平淡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
“允他。带他去偏厅,以你近日所悟,为其‘诊断’便是。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你‘引导反噬’、‘窥其根本’之能。”
林芷嫣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先生这是要将计就计,借此人之手,来磨砺她的医术与应对能力!有先生坐镇,她有何惧?
她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仿佛被对方诚意打动的神色,轻声道:“既然孙老先生如此坚持,且备有灵药护身,那……芷嫣便勉力一试。请老先生随我来偏厅。”
说着,她对苏清月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转身下楼。
孙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连忙拱手:“多谢小友!”随即提着药箱,跟着林芷嫣走进了别墅。
阳台之上,苏清月看向陆北辰。
陆北辰目光平静,仿佛只是看着一场早已预知的戏剧开幕。
“针已备好。”
“且看这‘药王谷’的试金石,能试出几分真金。”
偏厅之内,一场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诊断”,即将开始。而这场诊断的结果,将直接影响药王谷,乃至更多暗中窥视势力的下一步动作。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