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郑老审视的眼神,刘光奇顿了顿,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郑老,我认为,单纯追求钢铁产量的‘量’,是一个误区。”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理论都更具冲击力。
周干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阻止刘光奇继续说下去。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以钢为纲!
钢铁就是粮食,钢铁就是武器,钢铁就是国家工业的脊梁!
这几乎是刻在每一个搞建设的人骨子里的信条。
现在,刘光奇竟然说,这是一个误区?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是在挑战最基本的国策!
周干事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然而,郑老却抬了抬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制止了周干事。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悦。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探究。
他看着刘光奇,声音低沉。
“继续说下去。”
得到了许可,刘光奇的思路愈发清晰。
他没有半分畏惧,因为他说的,是来自后世血淋淋的真理。
“郑老,我们现在缺的,不仅仅是钢的‘量’。”
“我们更缺的,是‘好钢’的质。”
“好钢?”郑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好钢。”
刘光奇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举几个例子。”
“我们能用自己生产的钢材,造出万吨巨轮的船壳。这很了不起,这是量的胜利。”
“但是,船上那台高压锅炉,里面最关键的耐高压、耐腐蚀的特种钢板,我们造不出来,只能花天价的外汇去进口。”
“没有那块板,我们的万吨轮,就只有一副空壳,没有心脏。”
郑老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
刘光奇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继续回响。
“我们能用自己的钢材,造出坦克的装甲,能抵御炮弹的攻击。这同样是量的胜利。”
“但是,坦克炮塔下面,那个决定了炮口转动精度和速度的巨大滚珠轴承,我们造不出来。”
“我们甚至连里面那些比黄豆还小的,能承受巨大冲击力而不变形的高强度滚珠,都造不出来。”
“没有那个轴承,我们的坦克,就是一堆跑不快的铁疙瘩,一个打不准的移动靶子。”
每一个例子,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刻在郑老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太清楚了。
这些都是卡在国家工业咽喉上的,最致命的骨刺。
每一次开会,每一次看到相关报告,都让他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