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那蕴含万古战意的低语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巨大头骨重归死寂,眉心的裂痕黯淡无光,只有那残留的、蛮荒磅礴的威压,证明着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传承并非虚幻。
林枫僵立在原地,身体因承受了过载的意志与能量而微微颤抖,七窍渗出的鲜血在阴冷罡风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刚刚开刃的神兵,瞳孔深处,仿佛有金戈铁马的虚影在奔腾、碰撞、演化!
《刑天战诀》!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或心法,而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与不屈意志!是刑天一生征战、逆伐苍天的所有经验、技巧、乃至对力量运用最本质的理解!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又能演化出无穷杀招,其核心唯有一个——战!战天!战地!战己!以战养战,遇强愈强!
这股意志霸道绝伦,甚至隐隐与他《葬经》的葬送真意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与互补!葬送是终结,是归宿;而战诀是不屈,是过程!二者结合,仿佛让他对“毁灭”与“抗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臂,暗金色的骨甲上,除了原本的葬天劫纹,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更加古朴、更加狂暴的暗红色战纹!心念微动,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撕裂一切阻碍意志的暗金红三色交织的战气,便如同苏醒的凶兽,在他拳锋之上吞吐不定!其威力,远超他之前单纯依靠葬天之力催动的攻击!
实力,确实暴涨!虽未直接突破元丹中期,但他感觉,如今再面对元丹后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然而,他此刻却无暇仔细体悟这力量的提升。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云璃。
只见云璃眉心处,那原本暗金色的魂印中央,多了一个微小的、如同跳动脉搏般的暗红色火焰印记。那不灭战火并未灼烧她的魂魄,反而如同最温顺的守护者,与魂印的力量完美交融。一丝丝微弱却更加精纯、带着战意淬炼意味的净化波动,正从那融合的印记中缓缓散发出来,不仅持续滋养着林枫受创的灵魂,似乎……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和强化着云璃那破碎沉寂的魂魄本源!
刑天最后那声“诊金”的低语,原来指的是这个!他以自身最后的不灭战火本源,点燃了云璃魂印中对抗虚蚀的潜力,为其注入了“战斗”与“不灭”的属性!这或许,真的是一条不同于玉简记载的、对抗虚蚀的新路!
月婵仙子也察觉到了云璃魂魄的良性变化,美眸中异彩连连,紧握玉简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看向林枫,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林枫,刑天前辈最后所说的‘清理者’……”
林枫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他也能感觉到,一种远比之前天道凝视更加具体、更加充满“执行”意味的冰冷恶意,正在从葬神渊的上方,如同无形的蛛网般缓缓渗透下来!天道,果然不会放任刑天战魂的异动,更不会放过他这个身负逆天传承的“异数”!
“清理者”已在路上!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出口在渊底,万龙拱卫之处。”林枫沉声道,目光投向下方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刑天最后的指引,指向了这绝地更深处,一个听起来就无比凶险的地方。
万龙拱卫?葬神渊底,难道真的有龙?而且是……万龙?
没有时间犹豫。林枫迅速收敛心神,将《刑天战诀》的感悟初步融入自身力量体系。他走到云璃身边,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她抱起。那融合了战火的魂印散发出的波动,让他靠近时都感觉灵魂一阵舒适。
“前辈,我们走。”林枫对月婵仙子说道。
月婵仙子点头,两人再次动身,离开这暂时庇护了他们、却也带来了更大危机的刑天头骨,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渊底,开始下潜。
越往深处,周围的死寂与压迫感就越发沉重。那蚀魂罡风变得更加凌厉,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如同哀嚎般的灵魂碎片,试图钻入他们的识海。粘稠的黑暗能量中,也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充满怨毒意志的阴影,它们如同深渊中的食人鱼,窥伺着这两个罕见的“鲜活”存在。
林枫全力运转力量,暗金红色的战气在周身形成一道相对稳固的护罩,将他和怀中的云璃、以及紧随其后的月婵仙子护在其中。护罩与黑暗能量激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刑天战诀》那遇强愈强的特性在此刻初显威力,面对无处不在的压力,他的战意反而更加凝练,护罩也愈发坚韧。
下潜了不知多久,仿佛穿越了无数个黑夜。终于,在下方那永恒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光点?
那并非希望之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光芒!它们星星点点,遍布在更深处的黑暗中,缓缓飘荡、游弋。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光点逐渐清晰——那竟然是一条条庞大无比的、只剩下森白骨骼的龙形骸骨!
这些龙骸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骨骼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威严与狰狞,蜿蜒盘旋,最小的也有百丈之长,大的更是如同山岭横亘!它们的眼眶之中,燃烧着那惨绿色的魂火,散发出无尽的死寂、怨恨,以及……一种被束缚、被奴役的疯狂!
万龙骸骨!这就是刑天所说的“万龙拱卫”?!
而这些龙骸,似乎并非自然死亡,它们那惨绿色的魂火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渊底区域的、庞大无比的封印网络!网络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黑暗漩涡!
那里,就是出口吗?!
但想要接近那出口,就必须穿过这由无数龙骸魂火构成的恐怖封印网络!这些龙魂充满了暴戾与怨恨,任何生灵靠近,恐怕都会遭到它们疯狂的攻击!
就在林枫和月婵仙子震惊于眼前这骇人景象,思索对策之时——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暴戾与无尽怨恨的龙吟,猛地自下方龙骸群中响起!这龙吟并非单一声音,而是仿佛由成千上万道龙魂的嘶吼汇聚而成,形成了席卷整个渊底的灵魂风暴!
紧接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几具庞大的龙骸,眼眶中的惨绿色魂火骤然炽盛!它们那早已失去血肉的骨骼,竟然在魂火的驱动下,缓缓地……抬起了头,那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锁定了悬浮于上空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