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镇渊城门,仿佛瞬间从炼狱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压抑、更加拥挤的人间炼狱。
城门后方并非宽敞的街道,而是一片被临时改造成防御缓冲区的瓮城区域。残破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草药味,以及伤口腐烂后特有的恶臭。随处可见缠着染血绷带的伤员,他们或躺或坐,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偶尔响起的呻吟声也被一种死寂般的氛围所吞噬。一些身着脏污布衣的医者和志愿者穿梭其间,忙碌却难掩脸上的疲惫与绝望。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哐当”一声彻底紧闭,将那城外铺天盖地的死寂与威胁暂时隔绝。然而,林枫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几名守军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中依旧带着未散的警惕,但态度比城墙上时稍微缓和了一些。为首的一名副官沉声道:“三位,请随我们去指挥部,刘将军要见你们。”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紧紧背着云璃,小心搀扶着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的月婵仙子,跟着那名副官,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这片哀鸿遍野的伤员区。所过之处,无数道或好奇、或麻木、或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尤其是状态诡异的月婵仙子和昏迷的云璃,更是引人注目。
月婵仙子的情况正在急速恶化。那灰色的寂灭道韵已然蔓延过了她的锁骨,正向脸颊侵蚀,她周身的太初月华几乎完全熄灭,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身体冰冷得吓人。林枫能感觉到,她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黯淡。
“必须先救她!”林枫停下脚步,看向那名副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的同伴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救治!否则撑不到见将军的时候!”
那副官皱了皱眉,看向月婵仙子那被灰气缠绕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也意识到情况危急,略一沉吟,指向瓮城角落一处相对宽敞、由巨石垒砌的建筑:“那边是临时医馆,有药堂的执事在。你们先去那里,我会禀报将军。”
“多谢!”林枫不再耽搁,立刻扶着月婵仙子转向医馆方向。
所谓的医馆,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石屋,里面挤满了重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草药和血腥的味道,令人窒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正带着几个学徒忙碌地处理着伤口,手法熟练却难掩资源的匮乏。
林枫直接来到那老者面前,将月婵仙子小心地安置在唯一一张空着的、铺着脏污草席的石台上。“前辈,救她!她中了天道寂灭道韵,正在侵蚀生机!”
那被称为药堂执事的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一凝,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月婵仙子的腕脉上,又仔细查看了她左臂那概念性的缺失和蔓延的灰气。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天道道伤……还是最本源的寂灭之意……老夫……无能为力。”他指着周围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连治疗普通伤员的药材都已耗尽,这等涉及规则层面的道伤……除非有‘生生造化丹’那般的神药,或者……修为远超施术者的大能亲自出手,以本源之力强行拔除……否则……”
老者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让林枫的心瞬间沉入冰窖。生生造化丹?那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他哪里去寻?修为远超天道?更是痴人说梦!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婵仙子香消玉殒?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啧啧,好精纯的寂灭道韵!这可是炼制‘寂灭破障丹’的主药啊!小子,你这同伴反正也没救了,不如将这缕道韵剥离出来,卖给老夫如何?价格包你满意!”
林枫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华贵锦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矮胖中年男子,正搓着双手,双眼放光地盯着月婵仙子左臂的灰气,脸上满是贪婪之色。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气息不弱的护卫。
“你说什么?!”林枫眼中瞬间爆发出冰冷的杀意,周身那压抑的葬天之力与刑天战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喧闹的医馆瞬间为之一静!那矮胖男子和他身后的护卫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镇渊城!”矮胖男子色厉内荏地叫道,但眼神中的贪婪却未减分毫,“老夫乃城主府管事赵德柱!识相的……”
“滚!”
林枫一声低吼,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刑天战诀》的狂暴意志,直接冲击在那赵德柱的心神上!赵德柱不过灵脉境修为,如何抵挡得住,当即脸色一白,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那两名护卫更是如临大敌,却不敢上前。
医馆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怎么回事?!”一声威严的沉喝传来。只见那名之前引路的副官去而复返,身旁还跟着一位身披残破将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在瞭望塔上观察林枫的刘将军!
刘将军目光扫过现场,在瘫软的赵德柱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落在林枫身上,尤其是在他背后昏迷的云璃和石台上气息奄奄的月婵仙子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你就是刚才入城之人?”刘将军声音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我是镇渊城守将,刘震。你方才在城门处使用的……是何物?”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显然对那混淆天机的力量极为在意。
林枫压下心中的杀意与焦急,迎向刘震的目光,不卑不亢:“一枚即将彻底破碎的古老镜片残片,已毁。”他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
刘震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从何处得来?与‘弈天老人’有何关系?”
他果然知道弈天老人!林枫心中微动,但此刻月婵仙子的伤势才是重中之重。
“将军,镜片来历稍后再说。”林枫语气急切,指向石台上的月婵,“我的同伴身中天道道伤,命在旦夕!将军若能施以援手,林枫感激不尽,必当如实相告,并献上关于城外虚蚀眷族的重要情报!”
刘震眉头紧锁,走到石台边,仔细探查了一下月婵仙子的状况,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天道寂灭道伤……确实棘手。城中丹药匮乏,修为足够者皆在城防要职,难以分身……”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林枫身上,尤其是他右臂那残破却散发着不凡波动的骨甲。
“本将可以尝试以自身战气暂时压制这道伤蔓延,但无法根除,最多只能为她争取三天时间。”刘震沉声道,“不过,你需要先告诉本将,你们在葬神渊中,究竟遇到了什么?还有,你身上的力量,以及这位姑娘魂魄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月婵,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枫背后的云璃。“城中混入奸细并非没有先例。本将需要确保,救下的不是未来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