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岩城如同匍匐在十万大山边缘的巨兽,灯火稀疏,戒备森严。
城墙上的巡逻卫队比往日多了数倍,城门虽未全闭,但盘查之严密令人心惊。数张醒目的悬赏令张贴在城门两侧,在灵光灯下泛着冷光,上面林枫的画像(包括他使用过的几种易容模样)被特意放大,下方标注的赏金数额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林枫隐在距离城墙数里外的一株古树阴影中,气息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敛骨藏神诀”运转下,他仿佛化为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连呼吸与心跳都微不可察。
目光扫过城墙,不仅看到了南宫世家与万山盟的护卫,还发现了暗影会和白骨门暗桩的身影,甚至有几个气息晦涩、行动有素的修士,看似散修,实则眼神锐利如鹰,彼此间有隐秘的联络手势——是天机阁的观察使。
“还真是……万众瞩目。”林枫心中冷笑。璇玑真人说得没错,自己成了漩涡中心。
他并未直接进城。神识如最细微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借助“战域”雏形对周围力场的微妙感知,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很快,他感应到了黎伯留下的极其隐晦的剑意标记。标记指向城中偏北区域,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有微弱阵法波动的宅院。那是四海商会的一处隐秘据点,也是云璃等人目前的藏身之处。
但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至少三股不同势力布下的监视网,如同无形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那宅院四周。最外层的是一些低阶探子,中间层有元婴修士坐镇,而在更远的几个制高点上,隐晦的化神气息若隐若现——是真正的猎手在等待。
南宫世家的动作最快,他们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这片区域。
林枫眼神微凝,身形悄然融入地面阴影,如同液体般流动。融合源初碎片后,他对大地之力(即便是被煞气轻微侵染的黑岩城土地)的亲和与掌控也提升不少,这简单的“影遁”之术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避开主要街道和明显被监控的路径,如同幽灵般在狭窄巷弄、屋檐阴影、甚至地下废弃水道中穿行。偶尔遇到避不开的低阶探子或预警禁制,他便以“战域”雏形轻轻一罩,瞬间扰乱其周围力场与感知,在其茫然不觉中擦身而过。
不到一炷香时间,他便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那处宅院的后墙外。
宅院外表平凡,甚至有些破旧,但林枫能感知到内部数层嵌套的隐匿与防护阵法,手法精妙,应是玄真子的手笔。阵法中枢处,一股纯净的星辰之力微微荡漾,是云璃。
他没有触动阵法,而是按照黎伯标记中留下的特殊频率,以神识轻轻叩击了阵法最外层的一个隐匿节点。
片刻寂静。
随即,阵法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林枫闪身而入,缝隙瞬间弥合。
院内景象与外界感知截然不同。虽不算奢华,但整洁雅致,有微型的聚灵与净化阵法运转,空气清新。云璃、莫寒、玄真子、红鸾四人都在正堂,见到林枫出现,皆是神色一松,随即涌上欣喜。
“木大哥!”红鸾最先跳起来,却被云璃轻轻拉住。
“外面情况如何?”云璃快步上前,星眸中满是关切,上下打量林枫,见他气息沉稳内敛,毫无受伤迹象,甚至有种深不可测之感,心中稍安,随即转为凝重,“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知道。”林枫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莫寒气息更加凝练,隐隐有突破至元婴后期的迹象,显然这几日也未放松。玄真子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手中握着一块不断演算的阵盘。红鸾似乎受了点轻伤,气息略有浮动。
“我们被盯死了。”玄真子苦笑,“老道布下的反侦察阵法发现,至少有七股不同的神识在轮流扫视这片区域,虽然暂时被阵法干扰迷惑,未能精确定位到这座宅院,但他们正在用笨办法,分区排查。最多再有一两日,这里就会暴露。”
“四海商会内部也不平静。”云璃接口,语气微冷,“黎伯送我们到此安置后便离去了,说是有要事。但不久后,就有自称商会‘监察司’的人来过一次,态度倨傲,盘问我们与你的关系以及葬龙渊内情,被我们以不知情搪塞过去。他们虽未用强,但明显不怀好意。雪薇特使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内部压力,暂时无法直接相助。”
莫寒言简意赅:“战,或走。”
林枫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敲桌面:“走,是必然。但走之前,需要弄清楚几件事,顺便……收点利息。”
他看向云璃:“璇玑前辈提及,你动用星辰占卜,引来了注视?”
云璃脸色微微一白,点头:“是。我当时心绪不宁,想推算你安危,强行引动了‘星命罗盘’的一丝力量,虽然立刻被黎伯前辈以剑意隔绝,但似乎仍有一缕极其古老遥远的感应,穿透了屏蔽……那感觉,冰冷、浩瀚、漠然,仿佛在无尽星空中睁开的眼睛。”她心有余悸。
林枫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没事了。以后莫要轻易动用此术。星辰传承珍贵,易惹觊觎。”他心中却将此事记下,星空中的古老存在……或许与天刑殿有关?
他又问:“南宫世家如何锁定你们方位的?”
玄真子叹了口气:“是老道的疏忽。撤离时,红鸾丫头被那血煞毒气擦伤,虽及时服了解毒丹,但伤口残留了一丝极淡的渊底煞气与血腥味。南宫世家似乎有特殊的血脉追踪秘术,竟能通过这微弱气息,大致感应到方向。老道已用阵法反复净化,但恐怕那最初的气息已被他们捕捉标记。”
林枫看向红鸾,小丫头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木大哥,我太没用了……”
“无妨。”林枫拍了拍她的头,“下次小心便是。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众人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