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初代战骨？”
林枫的声音在空旷的封印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虚界之力的震颤。他体内的万劫战骨此刻仿佛苏醒的凶兽，暗金色的骨骼上，那些金焰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搏动、延伸、燃烧。
牢笼中的黑暗眼球缓缓转动，倒映着林枫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身后那片模糊的、正在扩张的虚界。
“认识……何止认识……”
古虚蚀的意念如同粘稠的毒液，缓慢渗透进林枫的识海。那意念中蕴含着跨越纪元的怨恨、扭曲的狂喜，以及一种……病态的怀念。
“他是吾等……最完美的造物……也是最可悲的背叛者……”
眼球表面的黑暗开始流淌、重组，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逐渐清晰——竟是一尊暗金色的战骨虚影，与林枫体内的战骨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破碎、更加……疯狂。
那战骨虚影的左半边身躯，被无数漆黑的触须缠绕、贯穿，那些触须与眼球本身的黑暗相连，仿佛它就是从这古虚蚀体内生长出来的。
林枫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万劫战骨传承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初代战骨……是虚蚀的造物？！
“很惊讶吗……年轻的继承者……”
古虚蚀的意念带着扭曲的快意，那战骨虚影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靠近些……让吾看看……他留下了多少记忆……”
林枫没有动。
他体内的战骨在咆哮，在抗拒，在燃烧着要将眼前这团黑暗彻底撕碎的冲动。但更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隐蔽的共鸣，却在悄然回应着古虚蚀的呼唤。
那是……血脉深处的记忆回响。
“你不信……对吗……”
眼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画面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早已湮灭的历史：
星海最深处，一座由无数扭曲血肉与黑暗星辰构筑的巢穴。巢穴中央，亿万虚蚀聚合体正在用无数世界的残骸、神灵的尸骨、破碎的法则，炼制着什么。
那是……一具胚胎。
一具暗金色的、以万界战意为骨、以破灭法则为髓的胚胎。
“吾等用三千世界的遗骸……用九百神灵的本源……用二十七条完整大道……才熔铸出他……”
画面中，胚胎缓缓成型，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战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整个虚蚀巢穴都在颤抖。那双眼中，没有虚蚀特有的疯狂与扭曲，只有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战意。
“他是完美的兵器……是吾等用来撕碎天道屏障、吞噬诸天万界的……最终武器……”
战骨在巢穴中成长，学习虚蚀传授的吞噬、破灭之道。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仅仅千年，就已能徒手撕裂星域，吞噬恒星。
画面忽然扭曲、碎裂。
再次清晰时，战骨正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他脚下是无数虚蚀的尸骸，他的手中，握着一颗仍在跳动、散发出恐怖波动的黑暗心脏。
“但他学会了……思考……”
“他问吾等……为何要吞噬万界……为何要毁灭一切……”
“吾等告诉他……这是本能……是存在的意义……是高于一切的真理……”
战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捏碎了那颗心脏。
“他说……他要寻找自己的道。”
画面彻底破碎，化作漫天黑血。
古虚蚀的意念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怨恨：“他背叛了吾等！用吾等赐予的力量！用吾等熔铸的身躯！反过来屠杀吾等！将吾等封印、放逐、流放到星海边缘！”
眼球死死盯着林枫：“而你……年轻的继承者……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也有吾等的气息……”
“你是他的延续……也是吾等血脉的延续……”
林枫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荒谬。
万劫战骨的起源，竟然是虚蚀为了征服诸天而创造的终极兵器？初代战骨背叛了创造者，反过来对抗虚蚀，才有了后来的传承？
那他算什么？
兵器二代？背叛者的继承者？还是一个……错误？
右臂骨骼深处，那股灼热的饥渴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几乎要冲破虚界的束缚。战骨在渴望吞噬眼前这团黑暗，渴望用它的本源来填补自身，来……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不是兵器？
证明自己不是背叛者？
还是证明自己……超越了创造者？
“你在困惑……在动摇……”
古虚蚀的意念带着蛊惑的低语：“不必如此……归来吧……回归吾等的怀抱……你本就是我族最完美的造物……何必要走他的老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吞噬、破灭、战意……哪一样不是吾等赐予？”
“你所谓的新道……不过是吾等旧道的拙劣模仿……”
牢笼上的锁链，在这一刻剧烈颤抖。那些裂痕如同活过来的蜈蚣，疯狂蔓延、加深。赤金色的火焰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整座封印牢笼开始向内崩塌。
“封印要破了！”玄真子在二十里外嘶声大喊，“林枫！快退！”
莫寒已经拔剑冲来，剑光撕裂空间，直斩那颗眼球。
但剑光在距离眼球十丈处就寸寸崩碎，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莫寒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七窍溢血。
古虚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枫身上。
“选择吧……年轻的继承者……”
“是回归吾等……继承这星海最强大的力量……成为万界的主宰……”
“还是……走他的老路……在无尽的追杀与背叛中……孤独地走向毁灭……”
眼球表面，那尊被漆黑触须缠绕的战骨虚影，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中，托着一团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本源。那是虚蚀最核心的力量，是万界生灵最深层的恐惧，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林枫能感觉到，只要他接过那团黑暗本源，他的战骨将瞬间完成最终的进化。合体？不，那至少会是……大乘！甚至更高！
万劫战骨将吞噬虚蚀本源，化为真正的、超越初代的“虚蚀战骨”。他将拥有撕裂天道、掌控生死、颠覆万界的力量。
代价是……他将彻底堕落，成为虚蚀的一员，成为他曾经誓要撕碎的怪物。
右臂的饥渴在尖叫，在咆哮，在催促他伸出手。
虚界核心的两颗光点疯狂旋转，几乎要碰撞、融合、爆炸。
林枫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睁开眼时，左眼的暗红漩涡已经平静如深渊，右眼的金色太阳燃烧得更加炽烈。
“我的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锁链崩碎的轰鸣，盖过了古虚蚀的低语。
“不是你们赐予的。”
一拳轰出。